云意沉入府第三天,我已经习惯了全府上下对我同情的目光。刚跟顾衡在哥哥嫂嫂面前演完戏,当天晚上就被打脸,这境遇大概也没谁了。但是,尽管云意沉是太夫人亲自接入府中的,还得了荣平郡主的首肯,她依然没有获得顾衡妾侍这个身份。
有些非常有眼色的头一天晚上就在云意沉面前姨娘长姨娘短地喊,顾衡二话不说就把这些人打发出去做下等仆妇了。他难得对院中人放了狠话:谁叫姨娘谁滚蛋!你认她是你姨娘?好,接回去奉养呗?底下人跪了一片,一个字都不敢应答。只有崔妈妈跟阿绿她们挺直了腰杆,分外骄傲。
即便如此,他仍然气鼓鼓的,回房时将房门推得震天响。我笑得连肩膀都在耸动,他看我这样子,眉头皱成个川字,“你怎么还笑?”
我摘了颗葡萄送过去,“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他张口吃了,狐疑地看着我,“你不生气?”
我顿了顿,“嗯……不高兴是肯定的,但看你这个表现,觉得还挺有趣的……”看他又要皱眉头,一边喂葡萄一边给他顺毛,“本来我以为你真多了个小妾,结果发现咱们可以不承认。这样一来,阿娘说的就很有道理,我们不理她不就完了。唯一生气的是,她占了我心心念念的跨院!”
本来想过几天就搬过去的,这下倒好,鸠占鹊巢。我还没去住过呢,她凭什么!
想到这里我也不喂葡萄了,自个边吃边生气。顾衡倒小心翼翼来哄我,“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不纳妾嘛,当然不可能承认。你放心,过几天我就找机会把她赶走,让你住过去。”
我别扭道:“不要!她住过的地方,我不要住。”
“好好好不住不住,我家羲和,当以金屋贮之。”
我呆了一呆,还没习惯他开启情话模式,开口却说:“汉武帝跟陈阿娇没有好下场啊……”
他揽住我肩头,“我们有就好啦。等以后我们搬出去住,给你弄一个大院子,不,两个,一个北方四合院,一个南方水阁,再挖一个大水池,旁边爱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谁拔就罚款。”
“对!”我顿时也把之前的不高兴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的,“一朵一百两!”
我不懂花草,可在顾衡院子里种的都是从各处搜刮来的珍贵品种,霜草红叶平日谨慎打理,一根茎叶都不敢折,但上回让不知道哪位叔叔的哪位姨娘给剪走了两朵,气得我想把院门关紧了不让人进来。
可关得再紧,云意沉还是进来了。
顾衡说她看起来是个柔弱又坚强的姑娘,在那种地方长大,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这点我看出来了,这三天里她没出过跨院门一步,好像府里没有这么一个人一样。那边崔妈妈跟阿绿她们主意都给我出了一箩筐了,什么要同新婚之夜对待阿三阿四那样,“让她知道咱们这谁做主!”,什么直接当下人使唤,“每日跪着端茶倒水,睡前守夜绝不能少”。
我听着都想笑,只好跟她们说,这事不用她们操心,我跟顾衡会解决的。而实际上我的解决方案就是,不去理她,不让她有任何发挥的余地。每天过自己的小日子,跟顾衡谈恋爱什么的,原本觉得很烦的几位嫂嫂也自动无视了。顾迎倒是杀过来了,我管不了她,她就去云意沉那边走了一趟,回来就跟我说美。
我很少见她脸上带那么沉重的表情,她对我说:“要不我把她毁容了吧?”
我:……“别闹!”
顾迎悻悻地道:“我认真的呢,我就没见过她那个类型的。哎,从头到尾都守着一个礼字,好像我去那是冒犯了她一样。而且她那张脸吧,初看没怎么样,但越看越觉得……”
我在一旁递话,“我见犹怜?”
她点头,“差不多那意思吧。”
我嗤笑道:“前几天你还让我相信你四哥,这会儿又来我这煽动军心了?”
她一本正经道:“这叫防患于未然。”
她这话说得阿青跃跃欲试,非常想我去给云意沉一个下马威。而我依然选择冷处理,顾衡跟我暂时想不出什么赶人的法子来,有太夫人拿孝道压在上面,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第五天的时候顾衡回府跟我说:“我们干脆去她院子里埋个小人吧?”
彼时我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子也不掀,“玩巫蛊啊?太忌讳了,万一太夫人闹起来多不好看。”说完想起来问了一声,“你这主意哪儿听来的?”
顾衡换了寝衣挨到我身边,“宫里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圣上身子不太好吗?这半年里是越来越小心了,成天担惊受怕,恨不得睡觉都有侍卫守在他床前。”
我对这些八卦很有兴趣,立马睁眼,“这不是帝王晚年的常态嘛,照我说,太子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顾衡没接茬,好半天才说:“我看他对咱俩的玉有点兴趣。”
我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