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七海在警局里呆了一天一夜,脑袋里像是填满了浆糊,现在的她连一秒钟都不想要思考。
走出电梯,顾七海浑浑噩噩地在包里翻着钥匙,没想到隔壁的房子毫无预兆地开了门。
“顾七海。”
顾七海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马修和的脸,她才敢确认刚才那声呼喊不是错觉。
潜伏在门后等待对方回家的行为,经常无聊得这样做的人,貌似是她才对……
当注意到顾七海错愕的目光,马修和才意识到他的态度的确有些超出常理了。自从付景耀跟他说了那桩跟顾七海有关的案件,他的情绪就一直围绕着顾七海转动,直到他听见楼层的走廊传来声响,他自然而然就想出门探个究竟,却忽略了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枕。
马修和迅速冷静下来,换上了再平常不过的语气:“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顾七海含糊地答:“……临时发生了些事,提前下班了。”
像是他的提问让她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顾七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马修和这些年跟各式各样的犯人切磋过,如今顾七海拘束的表现,倒真的像是说明了她的心中有鬼。
在今天之前,马修和一直认为顾七海是一个心思透明的人,他总是可以一眼洞穿她的想法,所以他也很难想象她居然会成为了一桩凶杀案的重要嫌疑人。
他自然清楚在查找出真相之前,主观的想法是绝对的禁忌,所以当付景耀对他摊出了易兆辉一案的证物——命案现场教师宿舍的出入登记簿,登记簿上面白纸黑字地写了“顾七海”三个字,马修和不曾动摇过的心,划过了一瞬复杂的煎熬。
“本案的第三个嫌疑人,就是你的邻居……”付景耀一字一顿地说,“顾七海。”
马修和扔下了登记簿的复印件,冷哼一声:“这不是顾七海的笔迹。”
马修和极速的反驳让付景耀颇感意外,“经过笔迹鉴定专家的反复比对,确实了认为这份笔迹跟顾七海日常的笔迹不符,不过,笔迹这回事,只要小心注意,硬是要改变习惯的写法,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那家伙,可是连连笔字都写不出来。”
付景耀不由得相当好奇马修和为什么会如此清楚邻居的笔迹,不过命案在前,他不得不暂时放弃深究的欲望,“我们也明白仅仅依靠这份记录就把顾七海定罪太过草率,虽然这份记录想要伪造相当容易,但是为什么偏偏就会写上顾七海的名字?说是巧合也太过牵强,在新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们也只能根据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顾七海跟死者有什么关系?”
“死者是顾七海高中时期的美术老师,顾七海声称两年前她从高中退学后,她就再也没有跟死者见过面了。直到一个月前,她偶然回了一趟母校,她才跟死者重遇了。”
“她在案发时间内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天顾七海正好休假,她说自己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画画,不到十点她就上床睡觉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是一个人住的,所以也没有人可以为她提供不在场证明。”
“案发现场白纸黑字的证物、没有确凿证人的不在场证明。”马修和凉凉地说,“最后只差一个作案动机,你们几乎可以把她当做是犯人逮捕调查了。”
“修和,我并不是一个为了加快破案速度而不分青红皂白逮捕市民的刑警。”付景耀正色道,“在给顾七海录取口供的时候,我发觉她似乎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我猜测这可能会是破案的一个关键点。你是她的邻居,应该比我们一帮只有一面之缘的刑警更加了解她的为人。”
马修和静默了几秒,“顾七海她是怎么说的?”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关于死者的事情,她只是不停地重复她没有杀人。”
“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去做什么?”
“我希望可以通过你的眼睛,还原出一个真实的顾七海。”
还原出一个真实的顾七海?
撇开这桩吃力不讨好的案件不说,发掘出顾七海内心深藏的秘密,倒让他产生了兴趣。
她居然也会有他看不透的时候。
她究竟只是一个表里如一的普通宅女,还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杀人凶手,就让他亲手揭开这层谜底。
马修和懒懒地伸出了手,付景耀怔了怔,然后默契地握住了他的手。
“成交。”
而今再次直视着顾七海,马修和的情绪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
他相当清楚,眼前这个少女看似无辜,却是一桩命案的重要嫌疑人。
他的脑海迅速闪过了许多从旁敲击的提问,他正要借机开口,顾七海却抢先一步问:“马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马修和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当然。”
——
顾七海把马修和带进了家。
她搬进这栋公寓后,马修和是她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是这种时刻这种状态,尽管她非常想要保持一个完好的形象,但是她在警局里审讯了一天,脸没洗、头发没梳,眼睛也干涩得难受,她不得不去浴室脱下了隐形眼镜,在马修和的面前再次成为了一个不修边幅的“眼镜妹”。
马修和似乎是不在意她做什么打扮,因为此时此刻,他更加在意的是顾七海的家。
他虽然不算特别了解女人,但是按照常识,年轻的小姑娘无非喜欢把家里布置得梦幻又粉嫩,起初他觉得顾七海也不例外,然而当他一走进她的家,想象和现实的落差给他一个着实不小的震撼。
顾七海的家,若是用一个词语来概括,好听的是简单,难听的就是……寒酸。
极其简单的装潢、毫无装饰或摆设,大概是为了更加配合画画,顾七海甚至把客厅的家具都挪到了角落,墙壁和地板都贴上了一层厚实的报纸,以免画画时不小心被颜料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