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七海不擅长的事情有很多,至于她究竟擅长什么,她唯一清楚的是……她擅长逃避。
顾七海那天晚上对马修和说过会考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关系,还是马修和是真的忙,她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马修和了。
在没有见面的日子里,除了睡觉以外,顾七海几乎一整天都溺在画室里,有课的时候就上课,没课的时候就画画,画累了就帮忙整理。比起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顾七海觉得沉醉在画画的世界里的时候,至少她是平静得像是自己。
顾七海在空教室里呆了好久,总算完成了一幅满意的画。她松了一口气,正想着伸个懒腰,却瞧见老先生进来了。
老先生一眼就看到了顾七海的画,沉静的双眼亮起了惊艳的光芒。
老先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画。顾七海有些尴尬,便低头收拾着颜料和工具,她听见老先生说:“妙,实在是妙。幸好当初我没有看走眼,顾小姐你果然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您过奖了。”
“只是……你最近是不是有相当烦心的事?”
顾七海讶异地抬起了头。
老先生笑了笑,指着她的画,“是你的作品告诉我的。你的这幅画,主题是一个在雨中背道而驰的女人,这个女人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和高跟鞋,走在琳琅满目的商业街道上,身边车水马龙、流光溢彩,整幅画的用色也十分丰富大胆,但唯独这个女人手上所撑的却是一把单调的黑色雨伞,背影也在透露着一种无声的寂寞。顾小姐,恕我冒昧地猜测,那把黑色的雨伞,是来自于你心底的呐喊吧?”
顾七海犹豫着没有回答,老先生也体贴地没有追问,他慢慢地说:“你的画真正吸引我的地方是你完全投入了自己情感,但即使你处于失落的情绪之中,你所画的每一笔都依然带着殷切的希望。在背景的用色上,虽然充斥着各式各样的颜色,但是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以及色块最多的,是金色。金色代表的就是希望,顾小姐,在你的生活中,一定有什么人、什么事物给予了你莫大的勇气和希望。”
听了老先生的一番讲解后,顾七海才开始深思起来。随着经历逐渐丰富起来以后,如果当她画画的时候足够投入,她的大脑几乎是没有思考过的,下的每一笔仿佛都是浑然天成。她自己也曾经说过,画是最能反映出自己的性格和情绪的,原来她一直苦苦寻觅的答案,早就已经体现在了她的一笔一画之中。
顾七海问:“先生,为什么您能这么了解别人的世界呢?”
老先生拄着拐杖,一手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和蔼地笑了:“我也不怕说出来让你笑话,我虽然开设了这间画室,但其实我画得非常糟糕,现在老了,更是连画笔也握不稳了。过去我曾经因为画画遭了很多苦,但是我依然喜爱着这门艺术,通过每一幅画,我仿佛可以到我未曾触碰的世界游历一番。顾小姐,你察觉到了吗?世界虽然很大,却只有一个,我们眼睛所能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所以我想要好好地珍惜着眼前的一切,我希望你也是。”
——
根据老先生的请求,顾七海把这幅新的画挂在了走廊上。她忙活了一阵子,画室的同事就冲她喊:“七海,有人找你。”
顾七海应了一声,见画似乎挂正了,正要跳下梯子,身后却伸出了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顾七海有些惊奇,“何衍?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路过附近,就想来看看你。”何衍向她摊开了手掌,“把手给我,我扶你下来。”
顾七海把手放了上去,他顿时就握紧了,何衍的手看起来好像比一般男生的手要瘦削一些,不过还是轻易就把她的手给包裹住了。
在顾七海乏味可陈的青春记忆离,她只跟三个男人牵过手:爸爸、马修和、何衍,三个男人的名字,不停地徘徊在她的心中,一个永远无法割舍,一个让她悲喜交加,一个……此刻正在牵着她的手。
她走下了梯子以后,何衍并没有急着放开她的手。她目不转睛地盯了他好久,他才笑着放开了:“我还以为只要厚脸皮一点,就能够一直牵下去的。”
顾七海把何衍领到了茶水间,何衍跟在她的身后,毫不犹豫地开口:“七海,其实我是想来听你的答复的。”
顾七海静了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说:“我也已经考虑好了,何衍,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不会搬家了。”
何衍再也无法故作轻松,他执着,却也平静地追问:“马修和就这么好吗?”
顾七海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想了一下,发自内心地回答:“他不一定有多好,但是,他是我喜欢的人。”
“就算……他不喜欢你?如果以后他有了喜欢的人,你继续呆在他的身边,你只会更加难受。”
顾七海何尝不明白以马修和的年龄、相貌、阅历,终有一天他也会拥有一个理想的伴侣,与她一起组织家庭、生儿育女。而顾七海至今跟马修和不过才结识了几个月,一墙之隔的相处造就了彼此之间最恰当的距离,他们互相拯救过对方,在好感的趋势下,目前他们还只能看到对方最好的一面。一辈子,那么遥远,顾七海暂时还没有考虑到那么详细,她所能悟出的答案,只有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