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顾七海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宋天生的别墅。在进门之前,一个中年的女佣人铁面无私地检查了顾七海所有的随身物品,甚至还搜了她的身,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后,才把她带到了书房。
哪怕是在家里,宋天生依旧西装革履,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气定神闲地迎接着顾七海的到来。随后他支开了所有的佣人,让整栋别墅里只剩下了他跟顾七海两人。
宋天生问:“怎么今天你不把你的男朋友也带上?”
顾七海反问:“你这么在意他做什么?别告诉我,除了杀人以外,你还有其他方面的恶趣味?”
宋天生始终是一副温和的口吻:“七海,你的玩笑说多了可就一点儿都不好笑了。”
顾七海不可置否。
宋天生指了指墙边的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品牌昂贵的颜料、画具,“这些东西随便你用,希望你可以画出一幅最好的画。”
“你想我画什么?”
“你擅长画什么?”
“随我发挥?”
“可以。”
顾七海果断说:“那么我就给你画一幅肖像画吧,说不定有朝一日可以作为你的遗像。”
宋天生不怒反笑,三年不见,她不仅长大了,毒舌的本领居然还突飞猛进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顾七海可以开始了。
顾七海挑了一些画具跟颜料,摆起画架,坐到了宋天生的跟前。
顾七海才刚刚下笔,宋天生就含笑说:“你可别故意把我画丑哦。”
“不会,你在我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衣冠禽兽,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人相信你的鬼话?”
“那是因为我说的话就是事实。”宋天生并不拘谨于顾七海正在画他,反而随手解开了衣领的纽扣,“不过有时候你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人身上的某些因素的确可以改变别人对他的主观判断。你设身处地考虑一下,一个在学识领域具有权威、行事方式清白的医生,跟一个相貌、知识、人际关系都平平、而且连高中都没有念完的女生,这样的两个人说了截然相反的话,普罗大众又会更加相信哪一个人?”
顾七海没有回答,转而问出了另外一个话题:“我家在出事的那一天,我爸去你的诊所复诊的时候,你究竟跟我爸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跟警方录口供的时候,我已经说过当时你父亲的焦虑症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他总是疑神疑鬼,觉得你的母亲会厌弃他在创作上遇到瓶颈,从而跟书法教室的一个单身男教师有染,离开我的诊所的时候,他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时没有区别,我诊所里的护士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这番托词顾七海早已听了几百遍,她继续不动声色地画画,左手刚刚擦过外套的口袋,又听到对面沙发上的宋天生说:“我回答了你这么多的问题,现在该到你回答我了。以前你的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他的家里一共存放了47幅他的作品,但是当年我所收到的只有46幅,剩下的一幅我翻遍了整栋别墅都没有找到,那幅画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顾七海怔了怔,从画布后探出了一张清浅的笑脸,“怎么可能。”
——
当顾七海在宋天生的别墅里跟宋天生较量的时候,马修和则留在了山下的宾馆,打电话拜托付景耀调出了当年顾氏灭门案的警方资料。
这几天两人并没有直接住在半山的顾家别墅,一方面是为了继续保护当年的案发现场,一方面则是出于对顾七海的心理状态的考虑。一直呆在顾家别墅,恐怕只会把满心焦急的顾七海逼得更紧,马修和不想顾七海继续意气用事,所以才坚持带着下山找了一间宾馆住了下来。
顾七海回来的时间比马修和预想的还要早,她看起来安然无恙,就是脸色有点臭。
顾七海说:“原来跟宋天生单独呆在一起几个小时,而且还要给他画肖像画,还真的是感觉不太舒服。”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不过他很多疑,我进门之前还特地让人搜了我的身。”顾七海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幸好手机没有没收,我今天跟他谈话的所有内容已经录了下来,你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帮助。”
马修和随即从顾七海的手机中调出了音频,他静静地听着,一边比对着警方的资料,等他把录音听完以后,顾七海已经洗完澡走出了浴室。
顾七海自然而然就坐到了马修和的身边,“有什么发现吗?”
“不算是发现的发现,我比对了一下你跟宋天生的谈话录音以及他当年的口供记录,说话的内容虽然是相同的,不过在字句的用法、顺序方面有了一些改变,这证明了他的话并没有刻意提前准备过,而是根据自己的回忆复述,从我的经验判断,他的证词可信度很高。”
顾七海原本期待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宋天生大学时是副修心理专业的,这点伪装的伎俩,我想对于他来说难度并不高。现在的问题是,要指证他是真正的幕后凶手,首先必须要找出他不在场证明的漏洞。”
根据警方的资料,顾霆、谭荔、顾芷茵的死亡时间是在傍晚五点到晚上七点,这段时间内,宋天生正在诊所里处理一位病人的病历资料,同时也有诊所的一位护士在场作证。到了五点四十分,宋天生接到了顾霆打来的电话,由于顾霆的情绪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当时忙于工作的宋天生并没有把顾霆语无伦次的忏愧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才被警方告知了顾家的灭门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