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路尔曼的极力催促之下,两家父母终于决定正式见面,见面那天墨尘虽然有点惊讶若水也会一同出席,但是并没有多想,只当她或许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渐渐和缓下来了。
路尔曼的母亲勉强算的上是小家碧玉,但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性格怯懦,所以见到沈家这么气质出众的一家人难免显得有点低眉顺目。路尔曼父亲倒是看得出来年轻时候还是有一副好皮相,否则也不能风流了那么多年,还给了路尔曼一副好外貌,虽然之前已经被路尔曼再三叮嘱过不要给她丢脸,但是攀谈之下知道了沈家两位长辈的身份还有沈墨尘的公司,那言语之中的讨好意味是自然避免不了的,路尔曼觉得自己父亲很丢人,也觉得很嫌恶,可是她也不能不让她父亲出席这次会面,沈家人都对家庭很看重,若是被沈家人知道她连自己父亲都不认,难免会对她的印象有打折扣,她苦心经营这么久,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方面失了方寸。
没想到酒席中间却闯进来两个陌生人,在座的都难免觉得有些错愕,而路尔曼更是忍不住要骂人了,因为闯进来的正是路尔曼父亲在外面最宠的一个外室,她父亲现在基本也是跟那个女人一起住在外面,她父母的婚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现下这个女人不知如何得知他们两家人正在见面,而且路尔曼的对象家里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于是带着才五岁的儿子急匆匆的就赶来了,想着这样的好事可不能落下了她们。她一进门就自称是路尔曼的阿姨,那个小孩子是路尔曼的弟弟,还自来熟的对沈家一家人套近乎,督促着那个小孩子赶紧叫人,又是叫服务员给自己添桌椅添碗筷的。那个女人一看沈家人的穿着谈吐就知道这一定是有身份的人,反正她也算是路尔曼父亲这么多年都公认的现任了,路尔曼要是嫁的好,她怎么能不沾光呢。
遇到这样尴尬的局面,沈家两位长辈也没有给人难堪,墨尘对这样的变故倒也还显得宽容,但是路尔曼的情绪就大不一样了,那个女人居然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丢她的脸,她简直是怒不可遏,一边遮遮掩掩的朝沈家人解释,一边要父亲赶紧把那个女人和孩子弄走,她担心沈家人这下知道了她家里的这堆烂摊子,不知道会不会对她有什么看法,于是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慌乱。
整场下来,大概唯一最淡定的人也就只有若水了,路尔曼一边要顾好沈家长辈的态度一边又要赶紧弄走那对母子,那个女人装傻充愣的赖着不走,而路尔曼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时候,路尔曼的母亲则只会在一旁不知所措茫然自失,沈家长辈对于这样的场景也不好多加干涉,只能尽力维持表面的和气。在整个会面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墨尘忍不住去看若水的表情,可惜若水脸上并无任何异样,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场闹剧,端起自己手旁的一杯香槟,面色如水的将杯子里所剩不多的液体一饮而尽。
回去的路上,沈家两位长辈坐了一辆车在前面先走,墨尘和若水坐在后面一辆车上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墨尘看着若水平静的侧脸,酝酿了许久之后还是开口道“若水,抱歉,刚刚让你经历那么混乱的场面。”
若水侧过头,微微笑了一下,“没关系,墨尘哥,那是他们家的一本烂账,轮不到你来道歉。”
“虽然今天没能商量我和尔曼的婚事,但是她毕竟是我女朋友,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所以也不能算跟我没关系。”
若水放在一旁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她到底有什么好?”
话一问出口,若水其实就有点后悔了,这种分手以后还纠缠不休的前女友台词实在是显得自己太过卑微,更何况她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就算自己比路尔曼好一万倍,那又如何,墨尘也依然不会选择跟自己在一起。
墨尘听完若水的问题也愣住了,他也可以回答当初之所以选择路尔曼,是因为她够聪明识时务,因为她所有的野心都摆在了台面上,这样有着明显弱点的人无疑更加容易控制。他自认为一向行事光明磊落,却没有想到自己在感情中,不仅对自己爱的人怯懦不前,还对爱自己的人卑鄙操纵,即使路尔曼对他的心思也未必见得那么纯洁,其中不乏有她虚荣心的部分,可是自己也从未对她付出任何的真心,这也未必算的上是公平。
墨尘的沉默让车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若水也不再多问,当天也没在家里歇息,直接去了练琴房。当晚在若水第五次因为心烦意乱而不得不中断练习时,她顺手拿了旁边一个水杯朝墙壁扔了过去,随着玻璃破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无数碎片迸裂开来,弄得一地狼藉,若水抬眼看着自己对面落地窗上反射出来的影像,一张因为嫉妒、愤恨、委屈而复杂不堪的脸浮现在自己眼前。
之后一周若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琴房练琴,乐器一日不练倒退半年这种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因此即使若水平日里有时会因为公事繁忙疏于练习,遇到有重要的演出或比赛之前,一定都会花费大量时间作准备以保证演奏的完美。这个过程很枯燥甚至很痛苦,加上她近期心情极度糟糕,难免有些影响练习的表现,还好以她的刻苦和天赋最终还是出色的通过了白帝一年级上学期的中期考核。
等到若水再一次回家的时候也正好是沈知意的生日,家里已经来了不少他的朋友和同事,若水跟两位长辈打过招呼以后就准备先去房间换完衣服再下来,转头就看见路尔曼挽着沈墨尘在跟客人打招呼,俨然一副沈家准儿媳的样子,而更加刺眼的是,如果若水没看错,路尔曼身上穿的那条裙子明明就是某家高定品牌特意为若水定做的新款,因为款式特别加上用料珍贵,所以若水也很清楚的记得这件衣服。
会不会是路尔曼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若水冷笑了一声,她配吗?
等到问清楚李嫂原来是路尔曼因为之前的礼服有一点弄脏了,所以就到她的衣橱里来挑了一件穿上了,若水顿时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随后叫李嫂拿了几个大箱子过来,自己走进衣帽间把衣架上所有的衣服全都取下来丢进箱子里让李嫂拿去丢掉。李嫂看着若水的反应立刻就明白了,若水肯定是对于路尔曼进她的衣橱还穿她的衣服十分生气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虽然若水平日里脾气都很温和,可是对这位路小姐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怎么可能还会同意她穿自己的衣服呢。不过她也有点迟疑,她跟着若水两母女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这些衣服的价值,若水和白温婉的衣服首饰都有专门的人固定在每一季送来新款,还会根据场合需要定做好几套高级定制服装,后来连沈知意和沈墨尘的衣服也都会一起定做好送过来,这里的大部分衣服若水甚至连碰都还没碰过就要丢掉,还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所以李嫂原本还想劝一劝若水,可是她也知道若水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一时之间就有点手足无措。
等墨尘上楼走进若水的房间,看到衣帽间空空的衣柜还有洒落一地的华衣,吃惊的问道,“若水,你怎么了?”
若水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狼狈不堪,只是低着头回了一句,“没事,我突然不喜欢这些衣服了,想拿去丢掉。”
墨尘自然很不解,“可是这些衣服不久前才送过来,你有很多还没试过就要丢掉,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若水语气有些沉沉的,“没事,我再买新的好了。”
墨尘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是因为尔曼借了你一件衣服吗?抱歉,因为她之前衣服不小心弄脏,加上你们身材比较像,所以我就让她来你的房间挑了一件,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向你道歉,这真的是个意外,之后她一定会洗干净还给你的,或者我可以给你再买一件一模一样的。”
若水咬紧了下嘴唇,是什么让他觉得,那个女人穿过了的衣服她还会要呢,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若水才回头,对墨尘笑了笑,“算了,没关系。”
墨尘看着她的脸色,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一个声音抢了先,“墨尘,在这儿干什么呢?下面各位叔叔和阿姨都在问你去哪儿呢?。。。哎,若水,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把衣服都丢地上啊。”
若水看见那个穿着自己的晚礼服还厚颜无耻的带着自己钻石项链的人,实在是无话可说,墨尘也一阵沉默,一旁的李嫂这时开口说道,“抱歉小姐,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一句话说的路尔曼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位大小姐因为自己穿了她的衣服在发脾气呢,“哦,原来是这样啊,若水,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你这么介意,说什么我都不会碰你的衣服的,墨尘也是为因为我一时心急才想着让我借你衣服的,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你们兄妹的和气。”
若水看着她一脸的炫耀却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她不怒反笑,“你眼光倒是不错,挑了一件很漂亮的礼服。”
不得不说路尔曼今天看起来艳光四射,她身上那件做工精细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还有那串光彩夺目的钻石项链有很大功劳,一想着自己在宴会里受到的无数赞赏和艳羡她不禁有些飘飘然,所以此刻自然是得意的很,“哪里,是若水的眼光好,要不然我穿上哪里能这么合身。”
“我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不过你挑衣服之前没看清楚吗?那件衣服上还有我的名字,你穿上再合身又怎样,那件衣服也还是我的。”
路尔曼这下才知道自己好死不死偏偏拿了一件若水的高定,这种高定只为极少数人制作,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在衣服上留下拥有者的名字也是惯例,而且若水这话明摆着就是在说她偷穿自己衣服,让她一时之间大为尴尬,干笑了一下赶紧说道,“是是是,一件衣服而已,我也没有想据为己有,宴会过后自然会还给你的,若水你不用反应这么大吧,还把这些衣服丢的到处都是,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不如赶紧整理好了下来吧,沈叔叔和白阿姨都等着你呢。”
若水对她淡淡的瞥了一眼,对旁边的李嫂说道,“李嫂,把这些衣服全部拿去丢掉,我倒是奇怪了,什么时候我处理自己的东西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这下根本对路尔曼是活生生的打脸了,她心里怒火中烧又不好发作,毕竟她还没进沈家门没有恰当的身份好好教训这个傲慢的小公主,于是想着赶紧下去不想和她多纠缠,明显在沈家那些亲朋好友面前留下好印象更重要,正当她挽着墨尘的手臂转身走的时候,却又被身后的若水一句话定住了,“哦,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脖子上那款钻石项链是投了保险的,离开我家之前最好取下来别带走,否则到时候保险公司和珠宝公司的人把你当成小偷就不好了。”
路尔曼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还是熠熠闪光的钻石项链此刻显得无比的刺眼,正想反驳回去,墨尘却先开了口低呵了一句,“若水!不要这样!”
虽然这句话的确是比墨尘平时说话的语气重了一些,不过也不见得真的有多苛责,真要说起来其实也就是一般长辈教训小辈的责备语气,可是对若水来说墨尘这样前所未有的严厉已经是不留情面的斥责了。怎么,他觉得自己失态了?觉得自己过分了?觉得自己咄咄逼人?明明自己都要为他快疯了,他却视而不见,甚至还为了别的女人来斥责她,就因为自己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现在自己在他心里连作为妹妹的情分也没有了?
所谓爱如利刃,它能轻而易举的穿透人最坚硬的保护壳,刺到人最柔软的地方直致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