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在羽柟城头活捉了汪石伍。
他的腿骨杖断,被迫跪在马前。
他抬起血水染红的眼睛,望着我,声音沙沙的:“殿下,真是你。”
“不错。”我翘起嘴角,“有幸能与主帅交手,三个月来虽是寝食不安,也划算。”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轻快而小幅度的摇头:“你做个名正言顺的储君不好,偏要举着反旗对着自家的疆土,对准自己亲生的兄弟?”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夺来的东西更有一番滋味。而我,偏偏就喜欢争夺难以入口的东西。”
马蹄向他迈近几步,我俯下身子问他,“你是输的不服,我们可以重新再打一次。”
袁修之蹭过来,在我耳边小声提示:“你可不能心软,那身后的旗帜上面可都是绣的你的名字。”
汪石伍两指正对袁修之的鼻尖,狠狠骂道:“正是你们这些不安分守己的藩王挑的战火四起,民不聊生,最可恨的还有青稞,他一生清白自怜,终也老来糊涂,弄的晚节不保。”
“听你废话就头疼,把他抓起来。”袁修之给左右两边的亲兵使了个颜色。
我挥开长刀将两个亲兵隔开,对上袁修之质疑的眼神:“我留他没有任何意义。”
刀口回旋,砍向汪石伍的脖颈。喷洒的鲜血是滚热的,我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手起刀落。转身的时候,我看见裕王的脸色白卡卡的,坐在马上摇摇欲坠。
若我对面的主帅是他,我也会不带犹豫的砍下他的头颅。我面对的战场没有情谊,只有输赢。
我走到裕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叔这是被汪石伍吓到了还是被我吓到了,哈哈……”
这一仗,要打就打的彻底,统治永远是一个残酷的事情。
一年以后。
两军在渊河交战。这是炎桦生死存亡的一关,他不得不御驾亲征。正值交锋之时,不可预料的是连绵不断的暴风雨。大江洪水泛滥,水位早已超过红色的紧迫线。
窗外雨落芭蕉,轰轰隆隆的声音淹没的我的思绪,以至于的没发现身边站了一个人。
“你何必惆怅,炎桦的军队驻在大江下游,惨遭如此灾难,与我们来说是不战而胜。”裕王离我极近,尽量不让雨声盖住他的声音,神色炯炯的盯着我,“渊河失守,他的江山已去大半,余下的中北平原我们尽可以掌控全局,挡者披靡。”
我抬起手,指向雨幕中模糊不清的金色平原:“那里,是万亩良田,再往下,是汉府。”
汉府人口最为密集,是中部最为繁华的城,是一个有年代的老城。
裕王说:“所以说,这正是敌弊我利之处。袁修之与我意见一致,按兵不动。”
“在战场上我们可以以计取胜但不能趁人之危,备伞,我要到渊堤上面走走。”
“殿下,这恐怕太危险。”
“王叔。”我重唤一声,接着说,“你一生忠于父皇,我虽是他废弃的太子,却也是他意愿继承皇统的人,这些你都比我清楚。而今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你要做的,就是忠诚与我。”
“遵命。”裕王的这一拜我并没有阻止,君臣必须有所区别,仪礼丝毫不能节省。
雨连成一片,隔着纸伞,瞬间就浑身湿透。我从小童手中接过伞,说道:“我一个人过去,你在这里等我。”
“殿下,让我跟着你,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小童恳切的说。
我已一脚踩在堤上,脚下石铺的堤坝在洪水的冲击下嗡嗡震动,泥红的水打成漩涡,时刻有决堤的可能。
“不必。”我顺着长堤走过去,听着洪水泛滥的声音,却心如止水,没有哪一刻有现在的宁静。
瞭望大江下游,即使隔着银灰色的雨幕,也能依稀看见金黄色的无边无际的稻田,隐约也能想起汉街独特炫彩的灯火。
回头看,渊河周边的山上稀稀疏疏有些农户,几家屋顶冒着炊烟,也有人站在屋檐下,不知看向何处。
暴风急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识,拍打在水面更像沸腾的锅。
我站了很久,继续往前走。停了停,抬眼时刚好对上一个人影,他也是独自撑着伞,静默的望这奔腾的大江,然后望着我,再一步步走过来。
雨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我们都没说话,并肩站了很久很久,又同时四目对望。
他说:“如何决定?”
我把手伸出伞外,摊开手掌,雨滴在手心溅洒开来,长长的吁气:“炸堤。”
“何时?”
“明日未时。”
“好。”
如此果断的对话,终于让我感受到他的帝王风范,我笑了笑,转身走回去。
听到咕咚一阵急促的水声,我立即回头呼道:“炎桦!”
落水的地方飘着一把打伞,而那个人依旧好端端的站在堤上。
对上大雨中放肆的笑容,他大笑,雨水顺着脸蜿蜒而下,灌进嘴里。我十分无奈的走过去,将伞撑在他的头顶。
他的额头在我肩上蹭了几下,稍稍用力的靠着我。
“大哥,对不起,我骗了你。”
“嗯。”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其实母亲有告诉我,舅舅要将你带走。那时我没有留你,是因为我也想感受一下,做太子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