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回手指,刷亮的给了我一个耳光。
在他没说话之前,我恨恨的说:“这样算是扯平了,反正我也不会真正的喜欢你,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打我的手心,低下的头重新扬起,起身走向饭桌。
我盯着他的动作,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准确无误的跨过门槛,绕过横在路边的椅子,缓缓入座。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瞎了,从没见过他撞在树上或者是绊倒。
我也不指望他会去端饭菜,撇了撇嘴,几样小菜摆在他前面。
筷子捏在手上停顿一下,夹起菜慢慢咀嚼。
我清晰的看见他带了一颗花椒喂进嘴里,一下子呆住神,筷子掉到桌子上。
花椒有那么好吃吗?
他怎么可以吃花椒!
“吐出来。”我恶声说。
他咽了下去,原本不打算搭理我,极不情愿的转头对着我,轻声:“嗯?”
吃了一颗花椒怎么了?他又不是虞明,虞明不吃花椒才对。
被自己的古怪举动吓了一跳,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只要你不嫌弃难吃就好。”
他点点头,继续吃饭。
“你看上去很正常。”我说,“我指的是眼睛。”
“嗯。”他不咸不淡的应。
我急忙问道:“你看的见?”
明知道他眼睛上面结着厚厚的痂壳,我还是不死心。
他摇头。
从没发现我追源溯根起来我会这么顽强,坚持不懈。我又问:“那你怎么像是看得见一样?”
他终于被我孜孜不倦的精神打动,缓慢吐出两个字:“感觉。”
“这么特殊的感觉……”
带着紫斑的手指指向窗外,他侧耳聆听,一阵微风吹过,他又仰着头吸气。我一时忽略了他的面容,沉浸在他安逸静默的动作之中。
做完这些,他说:“槐树。”
槐树并未开花,枝桠上挂着旧年的荚果,羽状绿叶繁复浓稠。
“你左边是什么?”
他没有转头,静待片刻,说道:“木桌。”
“桌上放了什么?”我还真是穷追不舍了。
“不知道。”
难怪喝水都要我递的,他也只能感受物体的大致走向,并不能精准的找到任何一样东西。
我说:“那你能在人群中找到我吗?”
这么一问,我竟然有些紧张。
他断言道:“能。”
心里甜滋滋的,我爽朗笑出声:“那你怎么判断呢?”
他依然说:“感觉。”
一下喜上眉梢,我夹了一些他平日吃的最多的菜放进他碗里,挑出里面的花椒,说着:“花椒是最难吃的东西了。”
他面向我,欲言又止。
追着他问了那么多可有可无的话,唯独这次我没有刨根究底。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千转百回。
夜里躺在床上,我睡不着的时候和他讲些以前的事。
我说:“总说殿下一个人你会不会觉得没劲?”
他回答很快:“继续讲。”
这人要比半夏还要深入情景,耐心倾听,绝不从中打断问些什么。
“其实他多年以来游走各个州府,确实奠定了基础。假如没有遇难,他可能亲手推翻他祖辈打下的天下。”我将手臂枕在脑后,换了个姿势慢慢说,“不过他这么为了一己之利生灵涂炭,也使他陷入长久的思想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