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在我这些年占着最主要的位子,我已经习惯了日夜兼程的坐在马车里等着到达前方不明的路。阳苏也因为操劳而变得苍老,时不时的靠在旁边打盹。
就在我们睡得迷糊的时候,丝愿从窗户溜进来。
我坐正,声音带着睡意:“丝愿……”
这些年,丝愿还是老样子,皮肤一贯的光润。冰凉的手胡乱的在我脸上一扫,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药丸。
我没有接过来的意思:“不是吃了又让我变个样子吧?”
丝愿不由分说的丢进我的嘴里,捏捏喉咙让我吞下。灵活的手指在我脸上又抓有挠,弄了好一会,她轻松的说:“还是这样子像我一些,多好看。”
“嗯?”我摸摸脸,厚厚的面具不在了,光滑多了。
我捡起小柜上的面具往脸上放,说:“这可是我弄了好久才贴好的。”
丝愿拉住我:“要回去你好偷偷摸摸的吗?就这样,没人敢说你。”
我逃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到那个地方。
窗外的树上已经长满了绿叶,还有好多的花藏在叶子下面,浓浓的香味钻进马车里面。
又是一季春天了。
吃了丝愿给的药丸,发现喉咙痛得像是吞了热蜡,声音低沉的像古稀老人。
丝愿解释,最初的声音是永远回不来了,只能暂时的沙哑几天。
马车行走不到半日,停在运河边上的渡口。
阳苏踩着凳子下车,对我伸出温暖的手:“殿下,我们现在要走水路了。”
我不太愿意接近水源,那太容易让我记起和虞明朝夕相处的两年。曾经一起抓鱼,在岸边接吻,还有告别的时候说的脸红话语。
紧了紧怀里的小鱼,指腹滑过每一个熟悉的轮廓。
丝愿跟随在我身后,搂住我的肩膀:“儿子,你别这么一副要死的表情。看了老娘心里难受。”
我对着她笑:“出发吧,老娘。”
正午时阳光照在水面亮灿灿的,轻微的春风吹着有点凉。我披着单衣从船舱走出来。
尖翘的船头削开镜子一般明净的水面,银白的浪花奋力的向两边飞窜。一直在不停的前进,却又像是在原地踏步,路似乎是没有尽头,一波浪接着一波浪。
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随着我蹲下的动作,单衣从肩膀上滑下。
手指接触到冰凉的水面,突然觉得清醒了许多。我没有放弃的理由,我坚信他还在某个地方疯狂的思念着我,就像是我梦醒时分心脏抽搐的剧痛一样。
重新起身,我扬起下巴对着耀眼的霞光微笑,信心满满。
走进皇城最后半天,她紧握着我的手交待:“炎柏,你一定要读懂你父皇的意思,千万不要一时冲动。还有,你千万不要再提起虞明,就当是你忘记了那个人。”
我笑笑:“我不是为了皇位回来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话你要听清楚。炎旭阳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的,所以说的每句话都很可能是试探你。你要想仔细了再回答,不然会对你不利。”丝愿焦躁的说着,尽量的表达清楚,“我能理解你和虞明的关系,不代表他能理解。还有,炎桦对你的好他也看在眼里。”
无论他人想的多么麻烦,我这次只是单纯的见生父而已,其他的事情也影响不到我。
丝愿却不放心,一再强调:“不仅要让炎旭阳知道你完全忘了虞明,更不要让炎桦因为你而变得冲动,一定要谨慎。”
经过重重检查,我又走进那扇熟悉的大门。
为了不惊动炎桦,我选择先去见他。
炎桦的背影高大宽阔,周身散发出凛厉的气息。想想自己,虽然不比他矮,却是一副小手小脚瘦瘪瘪的模样,表面上相差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
察觉到后面有个人,他冷冷的说:“不要跟在后面。”
“炎桦。”一张口就是干涩的沙哑声音,我叫完就闭嘴。
只是一瞬间,他转身的时候凉风搜得让我一惊。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下面是浓黑的宽眉和精亮的眼睛。
“大哥,我好想你。”下一刻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在我的耳边说,“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喜欢你。”
我说:“你现在这种表现,是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