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广场上，百万战士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许多老兵认出了李勇，认出了这位曾带领他们取得过无数次胜利、性情刚烈如火、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软弱一面的副帅。此刻看到他如此失态、如此惶恐地跪地追问，再联想到最近前线传来的、一个比一个糟糕的噩耗，以及君王突然下令的倾巢集结……一股更深的、令人绝望的寒意，如同瘟疫般，在沉默的军阵中无声蔓延。

低迷。

死寂般的低迷。

仿佛连手中紧握的武器，都变得沉重无比。

图心君王依旧闭着眼，仿佛没有听到李勇那撕心裂肺的追问，也没有感受到广场上那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他只是静静地拄着剑，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的石碑。

李勇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无底深渊。君王的不回答，在他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无边的悔恨、自责、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想到了父母那日渐衰老却依旧慈祥的面容，想到了妻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想到了年幼孩子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样子……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他的一时判断，而化为乌有……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汗水，也不是血。

是泪。

一滴浑浊的、混杂着血丝、灰尘、以及百年来都未曾再流淌过的、属于铁血军人最深处脆弱与悲恸的眼泪。

这滴泪，顺着李勇沾满污垢的脸颊，缓缓滚落，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终，滴答一声，轻轻落在了他面前那因为无数次践踏、早已板结硬化、寸草不生、呈现出一种死寂灰黑色的土地上。

声音很轻。

在寂静的广场上，却仿佛惊雷。

然后，奇迹，或者说，神迹，发生了。

那滴蕴含着李勇这位准神级强者极端情绪下、无意中逸散出的精纯生命本源与灵魂悸动的眼泪，落地的瞬间，并未被干涸的土地吸收蒸发。

相反，它如同一滴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甘霖，滴入了龟裂万载的荒漠！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某种生命律动的声响，从泪滴落点传出。

紧接着，在所有目睹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滴泪落之处，死寂的、灰黑色的板结土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翠绿光泽！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生命种子，被这一滴饱含复杂情感的眼泪，瞬间唤醒！

土壤表面，迅速变得湿润、松软，颜色由死寂的灰黑，转为富含生机的深褐。

然后，一点嫩绿，倔强地、却又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生命力，破土而出！

不是一株，而是一丛！

细细的、柔嫩的、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草茎，以泪滴落点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蔓延、生长！它们的叶片翠绿欲滴，在广场暗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了无比刺眼、却又无比震撼人心的对比！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片直径约一尺、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青草地，便出现在了李勇的膝前，出现在了这片人族与异族厮杀了不知多少万年、早已被鲜血与死亡浸透、被认为永远不可能再有生命萌芽的战争焦土之上！

青草甚至没过了李勇的脚踝，柔软的草叶轻轻拂过他冰冷的战靴，带来一丝微痒的、属于生命的触感。

这突如其来的、违背常理的生命奇迹，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低迷！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战士，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还是远在广场边缘、城墙之上的，全都愣住了。他们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神迹降临般的悸动。

死地生绿？

在这片连最顽强的噬铁苔都无法生存的战争荒漠？

因为……副帅的一滴泪？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却又如此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短暂的死寂之后。

“副帅……副帅还活着！！”距离最近的一名老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他的目光，没有看那奇迹般的青草，而是死死盯着跪在青草前、那熟悉的身影。副帅没有死在祖世界！他回来了！而且，他的眼泪，让这片死地长出了草！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信。

“是副帅！真的是李勇副帅！”

“副帅没死！他回来了！”

“那草……是副帅的眼泪……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