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的冬天冷冽而萧瑟，窗外还飘着雪花。沈北北独自开车从C市跨越三百公里回A城过年，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没有花费太长时间。没有选择搭火车是因为讨厌火车人多而且吵杂的感觉，萧笑说这是富人阶级大小姐的做派，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说起来第一次搭火车也是和萧笑一起，以前就是同学的二人考上了C市的同一所大学，于是大张旗鼓地说不要家里人帮忙，要学会生活独立，就自己哼哧哼哧地拖着一大堆行李上了火车。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文艺青年们所描述的火车里的人生百味，只觉得火车厢里拥挤和脏乱，脚下的地毯上还有扔掉的瓜果皮。有各种各样的人，拿着脸盆推销的中年男子，有坐了一路长途权当这地儿是自己家的一家子，有小朋友在过道上一直跑动。旁边的女人一直大声地跟过道那边的人说话，即使是塞上了耳机也好不了多少。加上一路上小洁癖一直发作，浑身都不舒服，从此之后便再也不想搭火车。萧笑倒是在车上遇上了帅哥，一路上有说有笑，到现在还时不时地说起那次让她不能忘记的艳遇，至于她后来跟帅哥怎么样又是另一回事了。

从C大毕业之后她就留在了C市工作。因为工作繁忙，平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春节之外，她一直都没有特地回来过。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然而这座小城也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想想也到了结婚的年纪，大家都扎堆挤到了一起。所以今年似乎有好多同学要结婚，看起来她今年不仅钱包得减肥，假期也得要打水漂了。不过A城的交通与C市这样的省城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一路上心情并不坏。

沈北北进门之后跟爸妈亲昵地拥抱了一下，吃了一顿妈妈亲手做的晚饭后满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满满的归属感，觉得整个人幸福得快飘起来。不用买菜、做饭、洗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实在太好。一旁的手机不停地振动，微信一条接一条。沈北北拿过来翻了一翻，也无非是什么同学聚会之类的，难得毕业这么多年后还有如此情怀。去年沈北北也参加过一次，大家都成双成对的。这其实并不稀奇，沈北北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便觉得兴趣缺缺，权当潜水没有看到。在通讯工具如此发达的现在。沈北北也还是不喜欢使用这些社交软件，大概是知道沈北北这种古怪的秉性，殷凉直接一个电话敲过来。

“回家了吗？”殷凉熟悉的声线传过来。

“嗯。”沈北北懒懒地回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出来见一面吧。等一下我去接你。”

听到这里，北北倒是坐起来。“不用了。我开车回家的，你说哪里，我自己去就行。”

殷凉停顿了一下，还是没答应，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

“没礼貌的家伙。”沈北北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脸莫名其妙。

沈北北像是没有接到电话一样，只是闲闲地窝在沙发里按着遥控器，这几年几乎不怎么看电视。工作有一些忙碌，平时她也有一些自己的爱好，鲜少会这样窝在沙发前什么都不做。倒是近来的综艺层出不穷，各种家庭牌感情牌轮番上阵，赚足了眼球和话题。电视里的小孩子正闹着脾气不肯吃饭，二话不说就哭了起来。让从来没有带过孩子的沈北北觉得瘆的慌，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发起脾气来一样不差。原来小天使和恶魔只有一线之差。

妈妈坐过来搭话，亲昵地揽着她，“北北，在那边工作顺利吗？”

北北没有看她妈妈，眼睛依然盯着电视，嘴里应着。“还好，没什么不好的。”

妈妈试探着她，“始终还是家里舒服吧，不然还是回来？你爸爸的朋友公司正在招人，你考虑一下？”

沈北北并没有什么反应，反正这也只是老生常谈，吵过几次之后北北就明白，做的永远比说的好。只是看着电视里的孩子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竟一时移不开眼睛。正好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妈妈，我朋友来找我，我先下去了。”沈北北扬了扬手里正振动着的手机，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

“诶？是谁啊？殷小子吗？”

下楼的时候看到殷凉已经等在那里，安静地斜靠着车门，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北北对车并没有什么研究，顶多只知道四个圈，别摸我还有自己开的本田之类的，对于殷凉各种不同牌子的车是一个都认不得。

“怎么穿这么少就下来了？”

沈北北没化妆，就戴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挡住二分之一脸，穿着简单个白色毛衣出门前套了件外套就下来了。

没有回他话，沈北北只是问道，“怎么不在车里等，不冷吗？”

殷凉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会接我电话，怕你找不到。”习惯性地伸手刮了刮她挺立的鼻子，却被沈北北下意识地躲开，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从很久以前开始，殷凉就喜欢对她做这个动作，找他麻烦时他也只是笑着说因为她鼻子很挺觉得很漂亮，沈北北心里有些美，也就没有跟他计较太多。

沈北北有些无措，也懊悔自己过激的反应。只是看着他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和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五官精致的脸，“先上车吧。”

殷凉带她去的是一间茶馆，古色古香，到处弥漫着清新的茶香味，一走进去就觉得整个人都很放松。不过她想着应该不会是殷凉组织的聚会，他一向只喜欢去小资的咖啡厅，整个A城的咖啡厅大概都见过他这号人物，连带着沈北北也被那些人记住，这几天一去买咖啡就会被那里的女服务员问东问西，搞得她很不爽。

远远就看到丁丁顶着个硕大的红色毛线帽向她招手，“北北，这里这里！”

她响亮的声音在这样幽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突兀，看着周围人的眼光，沈北北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她，更不是她口中的那个人。沈北北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被殷凉看到了。殷凉看到她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还摸了摸她的头。只可惜在公众场合她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一起来的还有丁丁的老公张涛，也是以前的同学。他们以前也常常是这样的组合聚在一起，只是后来她去了C市，聚会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北北，这地儿是我找的。怎么样，符合你文艺女青年的审美吧。”丁丁一高兴就喜欢手舞足蹈地讲话。

沈北北慢慢地将手里的茶饮尽，“看来张太太也开始附庸风雅了，婚姻果然对一个人影响很大。”

“才不是，我是被你影响的好吗？你不知道吧，以前沈小姐你可是我们全班女生学习的对象，成绩优异，相貌过人，举止端庄。不仅被男生们视若女神，连女生们也暗暗观察着。当然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啦，作为你的御前带刀侍卫，我这是光明正大地跟着你学习。”

“好汉不提当年勇。”沈北北摆摆手做谦虚状。

“没想到小丫头还有这段谱，”殷凉比他们都大一岁，虽然是同一个学校，但并没有听说这些事情。所以说事实上真正的风云人物是很少的，在学生时代也只有常常作文被印下来被当做范文传阅的人的名字会被熟知。“我总觉得她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姑娘，到现在也这么觉得。”

“得了吧，殷大帅。北北女神可不是你家的，追她的男人都排到隔壁街去了。诶，说起来，北北女神，你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呀？”张涛笑嘻嘻地说，他似乎并不清楚北北与殷凉之间的那一段，权当四年过去了大家也还是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北北笑着说。其实她也并没有很刻意地去把这个当一回事，也并不介意别人问，但并不像多说。只是她看殷凉有一瞬间变了变脸色，又恢复如常。“不过说起来，我们殷大少不是也好事将近了吗？恭喜啊。”

殷凉拿着茶壶的手静止了一下，他想过今天晚上免不了会提及这件事，但没想到居然是沈北北先提出来的，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对面的夫妇见场面不好圆，就开始转移话题，这个聚会也算无惊无险地结束了。

最后理所当然是由殷凉送北北回去，殷凉一路无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沈北北也乐得清静，听着音乐出神，还不时地哼唱几句。

“刚才那朋友谁啊？殷凉吗？”回家的时候没想到妈妈还没睡，北北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妈，我跟他已经过去了，他都要结婚了。”

北北妈妈长叹了一口气，“北北，你这次不能再拒绝我了，那天你二姨介绍了个年轻人，我看挺好的，你就去见见吧。不行也就当吃个饭。”

沈北北实在觉得很累，也没有心情跟自家娘亲辩驳，就敷衍过去，洗个澡之后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