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狼
“哧哈……哧哈……”粗重的喘息声掩过了树林中的鸟鸣风啸,从耳畔掠过,犹为清晰。
温妮躲在一棵大树后,用年老庞大的根系隐蔽她娇小的身形。双手靠按在干枯的树上,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树皮的纹理;指腹传来上尖锐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她,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梦。她睁大眼睛,不自知地微张嘴巴,盯着那趴在远处灌木丛中的小狼崽。
那狼崽背部灰黑色的毛发交杂在一起,隐隐约约能看见毛发下被剑砍伤的伤口,从伤口里汩汩流下的鲜血仿佛冒着热气,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将毛发和尘土胶着在一起——这只小狼崽伤的很重。
“咕呜……”痛苦的呜咽声从它的喉咙里发出。
看清它的面目后,女孩儿完全做不到对一只奄奄一息的动物无动于衷。她提着小裙子,拨开灌木丛,轻轻地走到狼崽面前,犹豫了一会儿,蹲下,白嫩的手掌轻抚在它未受伤的头部,用她甜糯糯的声音说着:“小狼,别怕哦,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嗷呜……嗷呜……”灰黑毛色的狼崽身体中依然蕴藏着种族的野性,它努力挣扎着,完全不相信眼前的人类。抬开厚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但它依旧能看出眼前女孩儿的模样,她会和以前的人类不一样吗?她真的不会杀了它?重伤下保持清醒的状态有些困难,狼崽迷迷糊糊地歪了头,一双灰色的眼眸一撮不动地盯着女孩儿,终是抵不过汹涌而来的晕眩感,闭上了双眼。
【2】猎人
阿齐尔自小和父母生活在森林里,他无比地崇拜他的父亲,一个健硕如撼地神牛的男人,他幼年便同父亲学习射艺,尤其是当她母亲生下他的小妹妹后,阿齐尔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他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他的妹妹。然而,天不由人,在他十四岁那年,父亲被狼群剿袭——可怜了为父亲送饭的母亲,恰好遭遇了这场厄运,两人双双丧生狼口。当阿齐尔赶到时,看到的却是父母惨不忍睹、四散分离的肢体、碎骨。
“哥哥~!哥哥!”阿齐尔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迎接他的,只剩下天真无邪的小妹妹。
妹妹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她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张开双手索求拥抱。
阿齐尔蹲下身子,把他亲爱的妹妹接了个满怀。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小女孩儿被养的白白嫩嫩的,一双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宛若明珠,挺巧的鼻子生得精致,殷红小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撒娇,身上穿戴的完全不像一个以狩猎为生的穷苦人家的孩子,看得出,一家人把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小女孩儿身上。
他只有妹妹了。
这个想法突兀地从他脑海里生出来,顷刻便占据了整个心绪。他道不明这种感觉,就像心窝底处硬生生地长出一颗小苗,钻破血肉,从他心脏里头顶出来,长成藤蔓,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神经,每一个毛细血管。
与此相对的。
妹妹只有他了。
思及至此,一股奇异的战栗感和愉悦感从他尾椎一扬而上。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仇恨,整个世界都因为妹妹这个可爱的存在而明亮起来。
“哥哥?哥哥?”妹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爸爸、妈妈?哪里?”
阿齐尔的思绪被拉回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轻声对妹妹说:“爸爸妈妈去森林的另一头打猎了,为了赚更多的钱,给我们可爱的宝贝儿买小裙子。”
“裙子~?裙子!温妮喜欢裙子~爸爸妈妈最好!”小女孩儿一听,大眼睛弯成了一勾月亮,朝阿齐尔脸颊上轻啄了一口,“哥哥也好!”
“那以后只有哥哥陪你了哦?”
“爸爸、妈妈不回来了吗?”女孩儿眨巴着眼睛。
“唔……暂时回不来呢。”
“……”女孩儿苦恼地蹙起眉头,纠结片刻后,又咧开了嘴,“没关系!温妮有哥哥就够了~”
阿齐尔深邃的眼眸中露出笑意,他将怀中的姑娘搂得更紧,头侧搭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一了一口气,入鼻的是浓郁的奶香,他暗道:“哥哥也是。哥哥只要有你……”
【3】温妮
将小狼带回家清洗包扎,做完护理后,温妮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开始准备午餐。
到了饭点的时候,灰头土脸的男人准时回到了家。
温妮一听见门栓打开的声音,就急匆匆地走到门前,“哥哥~”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从他的头发、胡茬、衣服无一不能看出他的粗糙和随性,然而他硬朗深邃的五官轮廓却将这种粗糙转变成具有力量和自然的美感,性感而又迷人。
阿齐尔一开门就看见小姑娘甜美的微笑,她正准备凑过来,阿齐尔却后退了一步,解释道:“等哥哥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温妮笑眯眯地把阿齐尔手中的弓箭接过,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随后揽着阿齐尔的臂膀,撒娇说:“我才不会嫌弃哥哥呢~”
阿齐尔宠溺地笑了笑,当他看见妹妹换了一套与早晨出门时不一样的衣服时,眸光一闪。
“嗷呜——”万分突兀的狼嚎声蓦然响起。
很显然,是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糟糕了,小狼崽醒了!
温妮悄悄地观察阿齐尔的神色,心乱如麻,轻轻出声道:“哥哥……狼……狼是不是在我们屋子外面呀?”
阿齐尔碧绿色的眼眸莫讳如深,“妹妹,今天出去的时候关好门了吗?”
“忘、忘了……”下意识地撒了谎,温妮的心脏就像被一钴大钟撞地“咚——咚——”响,“对不起,哥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比起被狼伤害,她更害怕那头可怜的狼崽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哥哥手里的猎枪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没事的,宝贝,”阿齐尔柔声地安慰着,“一头狼而已,看哥哥的本领。”
温妮僵硬地点了点头,阿齐尔以为妹妹是被吓坏了,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很意外地,女孩儿没有如以往般,叫着跳起来说:“不要摸~会长不高啦……”
阿齐尔默默地朝温妮瞟了一眼,女孩儿低下了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回过头来,阿齐尔蹑手蹑脚地靠近卧室门,提起猎枪,踹开门——
然而,和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没有狼——只有一个身躯单薄的少年,除去腹部的纱布,其余部位赤裸地蜷缩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