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尔孝对他爹这一窝一窝的弟弟妹妹并没多少手足之情,只是遵从母亲的遗训,尽量做到长兄的责任罢了。他百忙之中千里迢迢跑回来,火车上还为陆心萍红颜薄命叹息过几次,回来却发现自己媳妇儿差点被人抢去,又被傅文佩戳了亡母这块逆鳞,心情好比翻腾的活火山,怒火随时喷薄而出。
偏偏在他跟何岳准备上车的时候,有个混混在医院门口抢了个女人的包裹,来往医院的不是病患就是病患家属,被抢走了救命钱,女人裹了小脚追又追不上,当时哭倒在地。
陆尔孝厌恶地看着那贼的背影,“给我抓回来!”
“是!”
陆尔孝身边腿脚最快的一个传令兵急忙应一声,拔出手枪追上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一声枪响,又过了几分钟,大兵一手拎着女人的包袱,另一手拖着死命哀嚎咒骂的小贼回来了。女人拿回包裹,跪在地上猛磕头,陆尔孝摆摆手让卫兵把人扶开。这时有人认出了凶名远扬的陆少帅,附近的民众一窝蜂围上来看热闹,四周一片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瞧见没,那就是咱们少帅!”
“专门打土匪那个。”
“在少帅面前作奸犯科,这小子死定了。”
“该死!有手有脚的不去干活,非在医院门口抢人家救命钱,忒损了!”
听到很多人起哄要把贼手砍了,那贼心里害怕却强撑面子,硬着头皮指着自己脖子嚎叫,“有种往这儿砍,爷才不怕,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话音刚落就被陆尔孝一脚踹倒,马鞭劈头盖脸抽上来,前几鞭那贼还能挺住,可很快察觉出不好了——偷东西落老百姓手里也就是被揍一顿送局子,他们这种人根本不在乎,可落到这位手里直接毙了也没处说理啊!小偷立刻心里怕了,哭爹喊娘的满地乱滚,却怎么也逃不过那根马鞭,到最后裤子都尿了。贼被抽服了,陆尔孝也气消了大半,收起鞭子让人把小偷拖去警局。
这年代的老百姓还没有同情小偷的那份闲心,看得十分解气,直到陆尔孝的车子开走还能听到拍巴掌叫好的声音。
上车后,陆尔孝很自然地握住何岳一只手,两只手十指交错,靠在他的腿侧。两人虽然关起门玩的很开,却极少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亲近,何岳有点不习惯,觉得从耳根子燃起一股热气,染上两颊。
为了缓解心里那点小别扭,不等少帅询问,何岳就把最近发生的重要事情都汇报了一遍,从军务到研究所到工厂报社,最后是陆心萍的病情和逼婚冲喜,说完正好回到两人的住处。屋子里装着新式的暖气,温暖如春,陆尔孝边脱大衣边说:“不用理他们!”
何岳笑了,张开双臂跟陆尔孝拥抱在一起,一种属于陆尔孝的味道盈满鼻腔,让他彻底放松下来,叹息道:“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好。”
“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办?”陆尔孝将兔子从怀里拉开些,严肃地看着他的双眼审问:“难道你想娶陆心萍不成?”
“我不想娶她,但如果心萍真的撑不住了,结个冥婚,一来可以帮我们遮掩一下,二来也可以帮她了个心愿,当然……”,何岳发现陆尔孝眼神越来越凶残,赶紧表忠心,“这要看大哥的意思,大哥同意才可以。”
“我怎么可能同意?!”陆尔孝决定今天晚上要把兔子捆起来也用小鞭子抽一顿,太不像话了,说好了两个人一辈子,中间插个牌位算什么?“咱们俩在一块有什么好遮掩的,又不是见不得人,明儿咱就正式摆酒,省着再有不开眼的来烦人。”
平常何岳怕麻烦,很抗拒当众出柜,今天心情有点特殊,竟然觉得公开了也不错,可他坚决驳回了两个人穿大红袍子拜堂成亲。最后决定,只请一些亲近的友人喝顿酒把关系过了明路,然后让消息自然传出去就算了。至于陆展两家么,顶多通知一声,用不着谁批准。别说两个偏心眼子的爹,即便是展云翔的母亲,何岳都不大在意,因为这两年他已经发现,品慧对儿子并不是那么上心,她更在乎展云翔能带给她什么,名望、地位、财富……
请客的日子和邀请客人名单大概定下来,何岳才想起询问陆少帅在医院威胁陆振华的话,“大哥,你在医院说已经可以控制所有部队,不会是吓唬陆振华的吧?”
“全部控制还不行,老头子手底下仍然有几个不错的家伙,可控制七八成还是没问题的。”
何岳惊讶极了,要知道他们在满洲回来的路上分析时,陆尔孝才只能掌握三四成。这次他专门去解决那两个刺儿头将领,但就算彻底收服这两个人,也顶多是五六成,勉强能跟陆振华分庭抗礼。怎么会变这么多呢?这个事儿陆尔孝也是有点意外的,他是说服了第三旅和第七旅的旅长后,才得知这两个人竟然私下里还跟第二旅达成了同盟。不过既然两个能收服,第三个也顺便一起收了。
收服这些兵痞难也不难,陆尔孝看出他们都有野心,但野心不够大,连图谋一个区区奉天都前怕狼后怕虎。如果陆尔孝也是只盯着陆振华屁股下这个位子,他们两方是不可调和矛盾,可陆尔孝的野心根本不止奉天这么一亩三分地儿啊。他去“视察”了半个月,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让这两个人相信,他陆尔孝的目标是整个华夏,而且他陆尔孝有能力问鼎华夏。奉天这个大帅,他根本不稀罕。只要好好跟着他干,以后可以一人发一个大帅坐坐。最后,三个将领都被少帅的王霸之气——更重要的是他亮出的各种底牌——给征服了。
“大哥,你太厉害了!”何岳乐得跟只兔子似的满屋子蹦,以后就不用在乎老豹子掣肘了啊。
陆尔孝心情也不错,人都说“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男人的最高追求,如今权有了,美人嘛……少帅把兔子拉过来,抬起兔子的下巴左右端详一下,瞧这小模样长得,两只桃花眼儿跟装了俩小钩子似的,绝对的美人啊!少帅满意地搂住兔子,在脑门儿上吧唧亲一口,心说我家老何比那个粗眉牛眼的陆心萍漂亮多了,就算没跟我也不会娶她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别胜新婚,两个人当晚喝光了一小坛白干,从卧房折腾到浴室,又从浴室折腾到卧房,到最后连何岳都撑不住了,才仍旧死死纠缠着一起进入梦乡。两人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突然被吵醒。
罗山强满头大汗地亲自来报告:药品研究所出事了!
一个研究员突然叛变,带着不明身份者潜入,幸好守卫及时发现,但双方在研究室里交火的时候不知射中了什么东西爆炸起火,各种资料、文件、实验设备严重损毁。
“是我昨天去过的那个研究所吗?”何岳敏感地问。
“对。”
“Shit!可能是青霉素引起了什么人注意,是我的错,我太不小心了”,何岳沮丧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不会,如果是因为青霉素,不会速度这么快”,陆尔孝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人会一天之内突然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