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半点面子都不给啊,这么活力四射。
当他抬眼打算看看风景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好死不死地,瞟到二楼的教室——周衡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十三班是最不安生的班级,走廊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吵闹声可以掀翻屋顶,那个人却好像从周围背景里剥离出来,安静地,高傲地,看着方寒颂。
这也是方寒颂头回正经地打量周衡,看完了眼光一收,是挺帅的。
估计又将引起女生群起式的围观萌动。
周衡很快就消失在绿色的教室门后,仿佛刚才只是一阵风穿过回廊。
方寒颂吊儿郎当地站着,愣是钉在那儿半小时没移步。最后沈明月好说歹说,又拉了一堆方寒颂平日的狐朋狗友过来游说:
“方兄弟别放在心上,那种小白脸没两天就去火箭班了,跟咱井水不犯河水,不至于吧!”
外号麻绳的刺头男生大大咧咧地笑道:“你管徐老狗干嘛!他让你站你更不该站了,走吧走吧,方哥,今晚让嫂子请兄弟几个吃糖水。”
“别乱说。”方寒颂拍掉对方的蹄子道:“我没生气。”
麻绳奇了:“方哥能正经罚站?”
方寒颂道:“我在看白云朵朵,飘在心头,思考错综复杂的人生。想我万花丛中过,一朵都嫌多,别乱叫人姑娘啦。”
抬眼看了沈明月,麻绳口中的“嫂子”就是指她。也难怪,从上高中以来,自己身边谈得来谈的开的女孩就这么一个,至于原因更简单不过——
高一租房子,搬东西的时候看见沈明月一人带着仨纸箱子,一手一个膝盖顶一个上楼,脸不红气不喘,放下箱子就骂娘。
“杀千刀的沈长江!你是我老子吗你姑娘搬东西你瞎了吗!”
一声好似惊雷震。
方寒颂默默的抱紧了自己的东西,感叹这姑娘肺活量不错。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沈明月对方寒颂的打架技术很感兴趣,方寒颂对沈明月的骂人技术很感兴趣,礼尚往来,互利共赢。
友情提醒,沈明月对自己没有半毛钱非分之想,方寒颂再清楚不过。她喜欢市一中一个学弟,窜人家面前面红赛桃花,半句话也不会说。
麻绳心悦诚服:“方哥思想真深刻。”
“又他妈给老娘废话。”沈明月骂骂咧咧地,心下一软:“看在小方晒这么久的份上,我请你吃糖水。”
糖水是M市对甜品的地方性称呼。
铃声穿堂而过,除了某些老师死皮赖脸地拖着课,大部分教室里都活络起来。
周衡坐在嘎吱作响的椅子上,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很吵。非常吵。他周围是一群谈论着无聊星座和八卦的女生。
青春期女孩子就喜欢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来吸引荷尔蒙发育不完全的男生注意。
他放下手里的辅导书,瞥了一眼。
拿起书走出教室,轻轻倚靠在二楼的护栏上,专注于下一行的注解公式。
阳光还是那么热情洋溢。
周衡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不肯站好的少年,微不可见地用余光看去,阳光下凝望远方好像哼着小曲的方寒颂,还真是和自己印象中有些区别。
放学时方寒颂刚打算走,班主任斜了他一眼,道:“回去写份检查。”
他置若罔闻,大步流星。
徐伟松站在后头,眼角上挑:“你是真想带家长?”
方寒颂停住脚步,原地立定。他头也没回,笑道:“老师,从高一起,我每次带家长都是请相熟的社会人士来。”
在阳升中学所在的M市纺湖区,社会人士,差不多就是纹身打群架勒索好学生行为的惯犯。
徐伟松嘴张了张,最后吐出三个字:“五百字。”
男孩回过头来:“没事儿,我写八百字给你——”
说完就跑,风中飘散着“你”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