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角落里。
二叔楚向海和二婶刘氏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此刻,两人被拥挤的人群挤在最外围,踮着脚尖,看到了那个被县尉大人单独问话、如众星捧月般的青衫少年。
刘氏手中的瓜子早就洒了一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大郎,想用那层单薄的亲戚关系去蹭一点光,但声音到了喉咙口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尴尬与不知所措。
“那是……那是楚白?”
她低声喃喃,语气有些发虚,“他真的考上了?还是魁首?连县尉大人都对他这么客气?”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生怕有人认出她是楚白的二婶。
刘氏那天在门口讽刺之事,此刻像是一根刺,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他……他应该没看见咱们吧?”刘氏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声音有些颤抖,“当家的,你说咱们现在要是凑上去认个亲,他能不能……能不能给个好脸?”
二叔楚向海此时也是面色僵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侄子,想起了那天自己躲在屏风后面时的冷漠,以及事后那点可笑的庆幸。
楚向海自问行商多年,极少有看走眼的时候,家中兄弟借钱,起初也的确是拉了一把,但又怕沾上了没完没了,哪成想如今弄成这个尴尬局面。
“认亲?拿什么认?”
楚向海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那天他把钱还了,连本带利,就是想跟咱们两清。那时候咱们要是把他留下来吃顿饭,哪怕是给个好脸色……现在的光景也不一样啊!”
他看着楚白那从容的气度,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悔。
那可不是错过了一笔生意,而是错过了一座靠山,错过了一个让家里真正改换门庭的机会。
“走吧。”
楚向海叹了口气,拉着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刘氏,转身挤出了人群。
“人家现在是天上的云,咱们是地里的泥。凑上去,只会让人看笑话。”
两人的背影在欢呼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
而此时的楚白,正被热情的城中富户们团团围住,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亲戚。
“楚魁首!恭喜恭喜啊!鄙人是城东李家的管事,我家老爷已在‘醉仙居’备下薄酒,想请魁首赏光一叙!”
“楚公子!我是赵记布庄的掌柜,特意备了一份贺礼,还请公子笑纳!”
“楚公子年少有为,不知可有婚配?我家小女年方二八……”
各种邀请如雪片般飞来,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这些平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为了能跟楚白说上一句话而争得面红耳赤。
楚白站在人群中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追捧,神色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多谢诸位抬爱。”
楚白拱手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如今得喜讯,理应先告知师尊父母,先禀高堂。”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众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理当如此!”
众人虽然遗憾,但也只能纷纷称赞,不敢强留。
好不容易摆脱了人群的纠缠,这场面楚白倒有些不擅长。
顾青河早已等候多时,见楚白出来,他拍着楚白的肩膀,眼中虽然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
“楚兄!三甲魁首!你这次可是真的名动安平了!”顾青河激动地说道。
“侥幸罢了。”楚白笑了笑,随后看向顾青河,“顾兄,你……”
“我没事。”顾青河洒脱一笑,“落榜也是意料之中。不过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楚白点了点头,此话倒是不假,虽是落榜,但几场下来却也是一场磨炼。
至于往后......
“赵府的陪练,你若有空还可以继续去。赵兴那人虽然傲气,性格却是不错,给钱也爽快,况如今你已突破练气,收入还会更高些。。”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楚白,压低声音道:“刘夫子知道我突破练气后,特意找了我。他说书院正缺人手,想聘我做个助教,平日里帮着带带外门弟子,不仅每月有俸禄可拿,而且修炼时间也充裕,还能借阅书院的藏书。”
“助教?”
楚白眼睛一亮,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这可是个好差事!既有了稳定的收入,又不耽误修行,还能在书院沉淀几年。顾兄,恭喜!”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能有一份体面且稳定的体制内工作,已经是极好的出路了。
“是啊,我也知足了。”顾青河拍着楚白的肩膀,感慨道,“楚兄,进了道院,你就是真正的仙人了。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就行。”
“说什么胡话。”楚白给了他胸口一拳,笑道,“修成练气已是修士,你我之间,无需这些。无论在哪,咱们都是同窗。”
又攀谈了一会儿,楚白正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