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荣带着满腹疑虑,匆匆赶回客栈。
刚踏入屋中,便察觉气氛有异。
本该在外“寻宝”的姜家众人,此刻竟有大半聚集在此,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空气中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
他心中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暗自忖度:莫非临时又有要事商议?
他定了定神,习惯性地朝主位方向颔首致意,便欲寻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先观形势。
然而,他的脚步尚未落稳——
“姜荣!你可知罪!”
一声断喝,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声音来自主位,正是姜拓。
姜拓端坐如山,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而来,再无平日议事时的平和,只有一片沉肃的冷厉。
姜荣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立刻停步,转身面向姜拓,躬身行礼,动作流畅却掩不住瞬间的仓促。
“姜长老,属下不知何罪之有?还请姜长老明示!”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困惑与恭谨。
姜拓冷声道,“姜荣,你膝下庶子可有一人名唤姜图?”
“姜图”二字入耳,如同冰锥直刺心窝!
姜荣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
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化为实质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开来。
难道……青铜体的事……暴露了?
姜荣到底是执掌一家、历经风浪的人物,电光石火间,已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面上维持着镇定。
他恭敬答道,“回长老,正是犬子。”
姜拓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他现在何处?”
姜荣脑中飞速权衡,半真半假地叹道,“此子……行事不慎,冲撞了家中长辈,致其……身体受损。属下身为家主与父亲,自当严加管教。”
“谁知……他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心怀怨怼,竟于月前,携其生母些许遗物,私自离家出走。”
“属下派人多方寻找,后来……后来才得知,他在外与人争夺什么宝物,不幸遭遇劫杀,殒命途中……”
他语气沉痛,带着几分“家门不幸”的遗憾与无力。
然而,对于这番说辞,姜拓自是不信。
姜拓道,“你庶子离家出走,带走了其母的陪嫁之物,其中,便有青铜器,你可知情?”
“青铜器”三个字一出,让在坐的姜家之人,皆是神色一震。
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青铜器?!是云掌柜高价求购的那种?!”
“姜荣!你家中竟有此等重宝?!为何从未听你提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姜图怎会拿到此物?”
“姜长老,你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尽?”
……
姜荣的脸色,在姜拓话音落下的瞬间,已褪得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姜拓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不仅知道姜图与青铜体有关,竟然连“妾室陪嫁”这等内宅细节都一清二楚?
他脑中警铃大作,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急切辩白道,“姜长老明鉴!属下对此实在毫不知情!既是妾室陪嫁,属下从未细查,亦不知其中竟有云掌柜所求之物!至于犬子姜图……”
他语气陡然转为沉痛,“属下收敛他遗骸时,心乱如麻,悲痛难抑,确曾仔细检视周遭,并未发现任何青铜器皿!”
他说得情真意切,试图将话题引向丧子之痛,以掩盖更深的内情。
姜拓将他这番表演尽收眼底,眼中讥诮之色更浓,却不再与他纠缠于“知情与否”的罗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