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不发一言,深深地看着他,锐利的目光透过繁华的表面,直达他的内在。
“怎么了?”蒙煦问。
嬴政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变了。”
“我变得……可怕了……是吗?”蒙煦垂眸苦笑,“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嬴政一眼扫去,赵高会意,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他起身从案前走了下来,将自己未饮过的一盅绿豆汤递给蒙煦。看着蒙煦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说:“天热,解暑。”
见蒙煦接了过去,他又说:“你这般转变,都是为了我。你可以为了我,心怀城府,你可以为我,摈弃前嫌。你做得够多了。”
“可我做错了,不是吗?”蒙煦抬头望着他,“我少了该有的纯良之心……成了一个心狠之人。”
“不是。”嬴政看着他痛苦模样,心疼:“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将你扯到这深不可测的泥淖之中。”
嬴政蹲下身,长长的衣摆铺陈在光滑的地板上。蒙煦双手捧着冰凉的瓷碗,低着头看着碗中冒着寒气的汤水。
“我要求你做得太多,我抹平了你的棱角,我让你一步步地退让。这都是我在逼你。”
“逼我?”蒙煦疑惑不解,他紧锁眉头。明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清晰。
“对不起,小煦。”嬴政垂首,低沉的嗓音缓缓诉说着:“我实在很害怕,我没有什么可以牵绊住你,我怕你会随时从我生命中抽离。我只有让你无路可退,你才能一直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蒙煦哑口无言。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认真的吗?”蒙煦问。
“我知道我私心太重……”
“够了,阿政。”蒙煦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嬴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回道:“既然如此,那无论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彻骨寒潭,我都会陪你走到底。不就是一条荆棘之路吗?为你披荆斩棘又何妨?你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好。”嬴政笑了,“你放心,这条路上,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现在你必须放开了。”蒙煦说,“这汤冰的我手疼。”
嬴政立马放开他的手,飞快地将汤从他手里拿走,尴尬地说:“这汤放了许久了,怎么还是这般冻人?”
蒙煦笑了:“我唬你的,哪里还冰手?”
“好啊!”嬴政作势要修理修理他。
“陛下!”赵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什么事?”嬴政眉头都快打结了,蒙煦轻柔地抚平他的眉心,他的一腔怒火瞬间便熄了。
赵高快步走了进来,说:“陛下,华阳太后正往正殿来,不稍片刻怕是就要到了。”
“华阳太后?她来做什么?”嬴政不耐烦地说,整了整衣袖,心中暗暗计较华阳夫人的用意。
“太后怕是有什么要事吧。”蒙煦推断,“需不需要我回避?”
“不必,你与我商量国是,她有什么事说了便会走。”嬴政说,“再说她有什么要事,左右出不了这咸阳宫。”
蒙煦一想也是,也就留了下来不曾回避。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些许动静,不等通传,华阳太后便踏进了正殿。身后跟着数位内侍,架势颇大,端得是霸气二字。
蒙煦一愣,适时地起身作了礼,余光朝着嬴政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张臭脸。
华阳夫人穿着华丽,妆容得体,一举一动透着一股贵气和傲气。她目光瞥过身旁的蒙煦,往上座的嬴政看去。
“陛下这是在与蒙大人商讨政事?”华阳夫人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