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决定!”为了保证每个人的公平性,所有环节都是公开进行。绕是这样,命运总是会和人开个小玩笑,李信的对手就是那位与他杠上了的那位男子。
那莽汉名唤王胜,他锁住了两道眉峰,细细思索起自己的得失。
“这不公平!”他挥舞着拳头叫嚣着:“这小子会下这劳什子破棋,并精于此道。而我只会依葫芦画瓢,这比试不公平。”
蒙煦看着涨红脸的王胜并无被否定的恼意。
“你的质疑有根有据,我本该接受。可是……”蒙煦说,“这世上没有决定的公平。正如之前所见,你力大如牛,如果比力气那你岂不是最占优势?”
“这……”连番质问之下,莽汉哑口无言。
蒙煦揉了揉正一脸苦恼地看着他的蒙恬,他安抚地笑了笑。
“不过,你既然有此一问,那便改改规则吧!”蒙煦道。
“如何改?”王胜嗤笑一声,他此时是不信的,无论这规则怎么改,他这不会下棋的人怎么比?
蒙武有些恼了,倒也不是这男子事儿多,只是他这态度太膈应人了。虽说这也是他们定的比赛让人家不痛快了吧,可这都是偏心的人,看自家弟弟受这股气,蒙武心头的火旺了起来。
蒙武起身,健壮的身躯如山一般岿然不动,低沉地说:“我蒙家招人自然是寻贤才,想法多了些也难免照顾不到个别人的利益。诸位要是有什么不满,我蒙武今日在这给各位赔个不是,有什么火都可以冲着我来。”
信手而立的诸位应试者面面相觑,纷纷摆手:“大人严重了。”
王胜虽然鲁莽却是看得了脸色的人,此刻噤了声没了嚣张模样。
蒙煦对于大哥维护的举动,心感暖意,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说:“既然你如此不服,只怕你输了也不会心服口服。”
王胜移了视线也不说话,但这神情已然说了个十成十了。
蒙煦看向一旁的李信,问:“小兄弟,你可愿意改一改你们二人的规则。”
温润的棋子被李信捏在指间摩娑,他抬头,眼底毫无慌张之意,问:“如何改?”
“一炷香之内,你若能胜他半目便算你胜,非是半目便算你输。”蒙煦这话一出,引得一片哗然之声,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诉说不公。
早知道这要赢是一简单的事,但是你偏偏指定他以什么方式赢,这就相当困难。
蒙煦扫了一眼三两成群的人,他们各自为伴,交头接耳说不尽的八卦,道不尽的虚言。
这厢王胜听了,着急得瞪着双大眼,魁梧的身躯在此刻畏缩着显得格外滑稽。他结巴道:“这,这算怎么个意思?”
蒙煦笑了:“你不是抱怨比试的公平性吗?这对你来说不就公平了吗?只是对他来说不公平而已,事情本来就不能尽善尽美。”
莽汉怀疑多过庆幸,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手脚快过脑袋,这也并不能代表他是不动脑子的。
反观李信,虽在初时也颇为震惊,可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服气,不服输。
“好!”他说。
“什么?”莽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信,掏了掏耳朵。
“我说可以。”李信盯着蒙煦又重复了一遍。
他真的很自傲,蒙煦想,不过人家有骄傲的资本。
“既如此,那便没有异议了吧?”
莽汉搔头抓耳想不出个所以然,哎,罢了!他叹了口气,有便宜不占又不是傻瓜,万一有个别的什么圈套子,钻了就钻了!
刘叔往这炉中点了一炷香,以一炷香为限,谁能占优势便会得胜。至于李信王胜这一组,李信若是让王胜留有一子,便算输。
点点星火顺着香柱往下侵蚀,簌簌灰烬隐没在香炉里。此刻一片寂静,只有棋子落于棋盘的清脆声响。
玉棋子儿与这木棋盘碰撞的铿锵之声,是蒙煦最喜欢听的。
往日师父荀况最喜欢下棋,逮着人就拉着一块摆摆棋局。他棋艺极差,好几次都被师父指着鼻子骂臭棋篓子。
可师父明知他棋烂还是拖着他,那哪是仅仅为了陪他下棋啊,师父只不过是想让他多陪陪他老人家罢了。
蒙煦摇了摇头,从繁芜的哀愁中摆脱出去。他有悔的,只是错了就是错了,无法回头了,斯人已往!
蒙煦对李信王胜的比试格外感兴趣。初落子,李信并没有显露出咄咄逼人之势,反而只守不攻。
王胜状似低头苦思,实则借着余光偷偷的观察李信。他实在慌得很,就怕眼前这人真会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他虽不懂棋,却也大概知晓下棋的规则,对他来说将对方的棋逼死就算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王胜满头大汗,下一子就瞄一眼对方。反观李信,沉着有余,暗自沉思,不显山水。
“这小子,该是一个将才。”蒙武瞧了他们的棋局,如此说道。
蒙煦颇为同意,李信下的每一招棋都有所谋划,蒙煦自认看不透他。
蒙恬懵懂,看了看自家爹爹和小叔,又看了看同他差不多大的李信。原先只觉得这人年岁与他相近,亲切感强,现在听爹和叔这么一说,竟生出三分佩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