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巫玛竹魅的师父和师妹以完全无所察觉的心态漫步在从御剑司处回山谷的路上。
堇惑,怀揣小小对人生的迷茫与对人情的渴望的少女,自从她来到这里,和这个温和的仿佛神灵般存在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之后,那颗本已经破败了的心,似乎也渐渐愈合,变得重新鲜活起来。
似乎本来只会独自沉默,不善言辞,就因为在最不知人世的时候亲身目睹了亲人在身边被残忍杀害,血脉相连的兄长为了救她而只身试险,消失在她的回忆里。就此,那本来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甚至是奢侈享受的生活的命运,就在灭门的那一刻来临之时,被强制地改变了,并向着她从未思考过的来路走去。
在黑暗中披荆斩棘所开的一条路,愈向前,就愈看的见微小的希望之光,一缕重新出现的期盼,乃是从绝望中诞生。现在,她只希望这种安宁可以一直持续。
可是,即使是如此渺小的愿望,若要破坏,其实,也是如此的容易啊。
真正残忍的也许不是面临绝望,而是将在绝望中建立的希望毫不留情地粉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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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惑跟着师父向房中走去,她的怀中还抱着兀自睡得香甜的婴孩,银色的头发像是软软的茸毛,从襁褓里伸了出来,随着走路而一颤一颤。少女低头帮孩子把头发整理好,与此同时紧跟上师父的脚步。
师父在前面什么也没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告诉了少女,他将交给她一个很重要的锦囊,并且要她发誓在时候未到时不能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这样一个怪异的要求,突兀地冒出来的让她发誓的东西。
“可是,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已到’呢?”
“当你发现身边的事情已经让你完全无法控制、无法想象,当你已经完全失控地恐惧,当你特别特别想回到从前的时候,时机就到了。”
奇怪的东西……
以少女的性子,只要是师父所说的,就一定有道理,所以一口答应是预料中的事。可是,这一次,仅仅这一次,她心中却有着一些不安的预感。
推开房门,师父走了进去,堇惑乖巧地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门口等待。
但是,师父很快便走了出来,冷凝的面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
“银狐。”
不知何处出现的男子恭敬地站在那里。
“巫玛竹魅,在哪里?”
堇惑突兀地抬起头。阳光白得耀眼,仿佛惨败的目光,洞穿一切也掩盖一切。
光芒刺眼,遮目、皱眉。恍惚中,是师父大步离去的身影,以及,再没有回头看她的决绝。
少女站在廊下,看着那抹身影飞速消失,而她只是定定地站着,仿佛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情无所适从。
阳光下,没有什么,其实却有着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却攀援而上,顺着心,一点一点凉透,甚至是温暖如阳光也无法改变。
而那一日,少女只是站着,抱着小小的婴孩,亲眼看着自己最敬爱的人远去。
之后,亲自承受那再一次降临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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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被绳索绑地紧紧地,稍一动,身体便会如同被万千虫蚁啃噬一样的痛。
几次下来,她被折磨地已经放弃了挣扎的念头,只是冷冷地瞪着面前的黑衣男人。
那是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用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得眼神注视着她。每当和对方的眼睛对视,巫玛竹魅都感受到一阵从心底冒上来的寒冷与恐惧。
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被黑布蒙上眼睛的。
但是她依然可以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离山谷,已经越来越远了。
师父也许会来救自己呢。可是……
终于,巫玛竹魅在一阵突然停住的颠簸后,清楚地明白她已经到了,不管哪里,至少她已经被带到真正的主谋面前。
被粗鲁地抛下,身体撞击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光滑的地板,让她觉得如同被缚在没有实物的冰上,毫无依靠感于安全感。
“人带来了。”看来是抓她的男人的话。
“下去吧。”从上面传来的声音,随后是退出去安静的脚步声。
大门“吱嗄”一声,关上。
被黑布遮住的捆绑粗鲁地被掀开,如同昏花般还未适应的女孩只能模糊地看到身穿华丽宫装的女人拿着黑布,转身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