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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离人枕上书 > 繁花落尽退铅华

繁花落尽退铅华(1 / 2)

 冥府依旧是漆黑一片,远处奈何桥畔微微有些许淡光。桥下的忘川早已干枯,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河床。桥头立着一口半人高的古铜色大缸,孟婆撅着胖屁股,半个身子探进缸中,正吃力的从缸里舀着孟婆汤出来。

眼前的景致与平日里并无二致,然而却让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上前向孟婆打听,“婆婆,你可见判官?”

孟婆直起腰来,破天荒的没有拿出她那张招牌菊花笑脸来招呼我,脸色有些凝重,“书孟啊,你没听说吗,判官他病了!他在判命司三天没出过门,好似病的挺严重——”

我心跳了跳,“病了?怎么病了?”

孟婆摇摇头,有些为难,“这我也不知——据说他前些日子一直守在轮回司里,说是要提个什么生魂出来,过了几日,突然就说生病了,脸色阴阴的进了判明司,大门一关,就没再出来;冥君派了几波使者去探病,均被他挡在了外面……你跟他关系好,你若是去看他,他定能让你进去,你赶紧去看看他如何了?”

我点点头。突然意识到究竟是哪里反常了。这桥头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喝了孟婆汤但还未投胎的魂魄,若是照往常来看,不可能有这许多无处可去的魂魄,判官不现身不命,这些魂魄都不能转世。

在我的印象中,判官他就是个工作狂,以他做事的严谨程度来看,能放任桥头这么多魂魄积压而不闻不问,定不可能仅仅是生病了这么简单,绝对有大事要发生。

苏大哥的魂魄就在这两天凝聚,在这当口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一颗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的跳了两声,“我去判命司看看他——”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的朝判命司去了。

通向判明司的石桥一如既往的窄,桥底的红莲业火一如既往的盛,我站在这岸咽了咽口水,这次没有判官引着我同走,想起来不觉有些心虚。

前世葬身于火海之中,导致我看到火,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似是一种深植于心底的恐惧,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就是只要离明火离得近了,就会怕。

我在石桥这头踌躇许久,几次抬了抬腿,又退了回来。每次只要一踏上那石桥,心就扑通扑通跳的不受自己控制,感觉身上每一个汗毛都竖了起来,抗拒着不让我再向前一步。

怯懦间转念想起我两万年痴痴为人织梦,为的就是看到苏大哥魂魄凝聚的这一天。两万年的执念,就为了再见他一面,为了听他再喊我一声“丫头——”若是在此刻退却,那先前的心血便都枉费了。

我望了望一道石桥之隔的判明司,又摸摸怀中揣的聚魂珠,给自己定定神。怕什么,都走过一次了,这次还能掉下去不成?

就差这最后一步,绝没有现在放弃的道理。我眼一闭,心一横,决然的抬腿迈上了那方窄窄的石桥,向前猛走好几步,觉得身周有些灼烧之感,再睁眼,回头看已经离出发那岸有些距离了,可是若到对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孤立无援的立在桥中,回回不去,往前走又没有勇气,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猎物,一下子有些绝望,心中暗暗骂自己没事逞什么能,明明怕火怕的够呛还硬是往里闯。

我深深吸一口气想镇定下来,然而灼热的空气吸入鼻腔反而徒增了紧张之感,豆大的汗珠已经顺着额头往下滑了,啪嗒一声顺着下颌滑落,落到石桥上咝的一声便被烤成了一股白烟。

两腿有些不听话的打起哆嗦来,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进退两难的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书孟,怕什么!若是在这个当口退缩,我看不起你!”我对自己如是说到,狠狠又下了下决心,才颤颤巍巍的终于走完这一程。

站在判命司门口的时候,我扶着一侧的石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水将身上的纱衣打湿,微微有些黏在身上。

我定了定神,缓口气,幻出只纸鹤传音与判官。

纸鹤飞进去不久,就见判命司门口两扇石门缓缓拉出个缝儿来,门才半开,便听到里面传来判官着急的声音,“书孟你动作怎么这么慢!”

我顺着声音飘来的方向疾跑两步,“你这门开的太慢,哪能怪我走得慢——哎呦——”话音没落我便装在一个人身上,揉揉撞的生疼的额头,抱怨了一句,“判官,要么下次你就将火把点的亮些,要么你就换件不是黑色的衣服!”

判官随手点亮一个石奴,周围有些光亮,我隐隐约约能看清面前他面容,他眉头微蹙,有些严肃,“我给你的纸鹤传了三天有余,怎么才来!”

想起宿醉一醉醉了十天的事,我不好意思的“呵呵——”干笑一声,垂目摸摸头,“前些日子天君命我下界,没在府里,没看到——”

他倒也没往下问,只是道,“书孟,你有没有想过,在那场火海中,为什么你的魂魄就好好的,但是苏慕行就会魂飞魄散?”

判官声音里有一丝不安,听的我直心慌。

我宁了宁神,“因为那场火灾中他一直将我护在怀里啊,所以我没事,但他被灼的魂飞魄散了——”

判官摇摇头,无比严肃道,“那场火灾中丧命者一百七十二人,一百七十人转世,一人成仙,一人魂飞魄散——”判官凝神看着我,“书孟,一百七十二人唯有他魂飞魄散,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故作淡定的笑笑,“这意味着什么?这一百七十二人中还只有我一人成仙了呢,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虽说我面上装着没什么,可是话音结尾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了。

判官叹口气,“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我急忙从怀中取出聚魂珠,推到判官面前,“我有聚魂珠,这个可不可以?”

判官见到我手中的聚魂珠,眸子亮了一亮,“聚魂珠!你怎么会有这种神物?”

我将聚魂珠又往他面前送了送,“怎么来的你别管,你就说要是有这个能不能让苏大哥回来?”

判官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若真是聚凡人魂魄,将这聚魂珠放在那人的旧物上半日,事便可成,然而……”判官话说到一半断了,犹豫了半晌,急的我直要打他,“卖什么关子!”

“我前日去轮回司守着帮你提苏慕行的生魂,然而,那魂魄凝聚之后,却,却——”判官话锋一转,“你可听说过上仙下凡历劫一说?”

听得判官此句,我突然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修仙路漫漫,总有几个大劫要过,过了便能飞升一等。飞升之途又分为几种,有天雷劫,就如师父当年受的那种,有削骨劫,便是将仙人绑在天柱之上,生受十八根天钉穿骨……林林总总样式很多,然而最麻烦的一种,便是下凡历劫。

修仙者下凡历一世之劫,死后便可再度飞升成仙,只不过重生之后凡世尽忘,有不少上仙乃至上神都因着下凡历劫染上情缘,此后生生世世为情所困,上神白泽便是其一,作为七神之一,九重天上鲜见他的身影,据说便是因着为情劫所困。

那一世的凡人,本就只是历劫之仙在凡世的投影,自然不会又什么前世今生可言,寿命终结后,仙人魂归正位,那凡人自然烟消云散。一个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没有魂魄的人,不论我怎样努力,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我心中钝痛了一下,就算那仙人还在,可是我的苏大哥,确实是千真万确的回不来了。这一世的凡人,离开了,便离开了。仙人一旦恢复仙身,就会忘却凡间一切,他不记得他曾经不顾性命的想要救我,也不记得我不顾一切的想要同他在一起,那我自己被牢牢地困在这段回忆中,有什么意义;我苦苦守候两万年,又有什么意义。

纵然我曾经下定决心,不论多苦多累,将来受到天君怎样的处罚,都要将苏大哥的魂魄凝聚成功。然而现在,一个本就不存在的魂魄,任我付出多大的努力,都不可能将他复活了。

判官将手搭在我肩头,轻轻拍了两拍,神情无比严肃,“曾经我给你看的那抹明亮的光团不是他的魂魄,那只是苏慕行残存的一抹神识,书孟,是我误导了你,对不起——”

一股无力感突然袭上心头,我向后倒退一步稳住身形,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与其说是在与判官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是不是…… ”

一瞬间,我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是心痛还是什么。

“啊呀呀你别哭——”判官笨手笨脚从怀里扯出一方帕子,抬手想帮我擦眼泪,然而手抬到一半又讪讪的收住了,将帕子塞在我的手里。

“我哪有哭,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总归是结束了,绵延两万年的执念画个句号,我松一口气而已,哪有哭!”我倔强的不接判官递来的帕子。

“成成、你没哭,眼睛进沙子所以红了,拿帕子擦擦眼睛总好吧——”判官看着我有些手足无措,又将帕子往我面前推了推,示好的道,“我不会哄女孩子,你快接过去吧,别难为我了——”

看着他如此无奈的笨拙摸样,我是在不忍难为他,将帕子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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