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舒也不例外。
“今天下午你就安心在这里放纸鸢吧,本王帮你守着,不会有人进来。”他深沉如水的声音落入思曼耳畔。
她原本只想向华云舒讨个不告发她的人情,将来有个由头再同他熟络起来。没料到他竟会说如此一句,不由愣了一下,心中说不上的哪处有些微微的暖意,被人由衷的关怀使她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那奴家谢过王爷。”
思曼的笑容,竟生生比她身后满目绯红的桃花还要美。她眼波流转,眉目含羞,朱唇一扯,连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女子都看的收不回目光。
一笑倾人国,二笑倾人国。看来戏本子中唱了百年的戏码也不是骗人的。华夏颠覆,估摸着就是始于思曼这一笑之上。
人间三月的芳菲,一个倾国之笑,一个器宇轩昂,两颗心便于午后的桃林深处,默不作声的动了。
我心下不禁感叹思曼的这招用的可是真好,装柔弱,求照拂,天下有哪个男子能抵御得住我见犹怜的美人的央求。若是换做我,可能只能捧一碗红烧肉递到华云舒面前,问上一句,“吃不吃?”然后就毫无悬念的华云舒就会有多远躲多远了。
虽说自己模样还不错,我下意识的摸摸脸,可是要做红颜祸水,此事着实还要看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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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开了谢了。
御花园中的百花艳了败了。
树上的叶子绿了黄了。
白驹过隙,转眼思曼在华夏宫里转过了一个年头。
春秋交替之时,最易染病。病来如山倒,思曼亦不能幸免。
整整三日,她高烧不退。一个人浑浑噩噩的躺在破旧阴暗的小屋中,她嗓子火烧火燎的痛,却也没有力气下床给自己到杯水来喝。
远离家乡,举目无亲,她心口划过一丝悲凉,如若她就这样在这小屋中病死了,华夏的人要花多久才会发现她的尸体呢……
想着想着,便又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第四天的当口,她刚费力的睁开眼,便看到了眼前一袭白衣。她吓了一跳,因好久不曾喝水,声音有些喑哑的喊了一句,“王、王爷——”
华云舒听她声音沙哑的厉害,当即起身帮她倒了杯热茶,她将热茶捧在手里,茶暖在手上,也暖在心上。
“三天没在后花园见到你,有些不习惯。问了总管,听说你病了。”华云舒的声音很温柔。这让思曼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却被他轻轻拦住。
华云舒让她捡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边,然后唤来太医院的张掌事,为她扶脉。张掌事医术一流,整个华夏国上下的王公贵族都尊崇他的医术,皇室之外的人接以能得到张掌事扶脉为一件只得炫耀的事情。
思曼住的小屋很简陋,窗户很小,采光并不好。虽然是阳光明媚的下午,却只有几丝少得可怜的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投在华云舒的一尘不染的白衣上。
他的脸拢在阴影里,但他眼中透露出来的关心那么明亮,亮的思曼止不住的心中一颤。
我握着思曼的手,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若说之前在御花园的偶遇,还算是思曼的精心设计,可是这次病倒华云舒来看她,却出乎她的意料。也是让她真正对他动了情。
思曼来华夏之前在墨泽的种种,虽然她不曾讲与我听,但是我可以看得到。
数九隆冬的天气,银月如钩。冷清的墨泽掖庭后宫,隐约有个穿着粗布麻衣在井边提水的小女孩的身影。
寒冷的空气已经将她的小脸冻得通红,但她将手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气,迅速的搓一搓,又伸到冰冷的井水中,继续敲打着手中的衣服。
我看着天空飘的雪花,落在那个深夜独自洗衣的女孩的肩上,从她的眉眼中,看到一丝思曼的模样。
是了,颖黎公主是华夏被灭之后她爹爹才封给她的尊号,而之前的思曼,因为母亲不受宠,从小没有受过什么优待。尤其是她的皇帝爹爹娶了一个善妒的皇后,生生在冷宫里逼得她母亲悬梁自尽,她自此的地位跟普通的小宫娥也没什么两样。洗衣烧水样样自己做,而且时不时的还要接受别人含沙射影的讽刺。
比如,“哟,你说堂堂公主怎么手也这么糙,”然后说话之人掩嘴笑笑,“哦,忘记了,人家早就不是公主了——”云云。
从小到大,只有她自己照顾自己的份,别人对她不是欺负排挤,就是挖苦讽刺,有人这样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还是头一遭。
她稍稍偏头,不敢看他。心中有种热热的东西涌动着,烧的她脸烫,似是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巧,一年之间,思曼心思用尽,想让华云舒对她另眼相看,然而他却一直不温不火,洁身自好,从未让她得逞;然而,却在她最狼狈,最想不到的情境下,他来看她,嘘寒问暖,怎能让她不意外。
师父最好的朋友之一星宿老君没事爱在府中侍弄些奇兽,因而在饲养珍兽方面颇有心得,故而有一句名言:要驯服那些倔强的小动物,不要试图去打败它们,而是应该趁着他们被别的小怪兽打的半残独自舔伤的时候抱回府中好生照看,这样他们便再也离不开你了。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像思曼这种外表坚强到像小怪兽一样的姑娘,看似不需要别人照顾,可你若在她独自舔伤的时候嘘寒问暖,她心里的防线便会全面崩塌,溃堤之下心里的脆弱比那些外表柔弱的姑娘还可怕。
“怎地哭了?”听到华云舒不解的询问,思曼才觉得脸上有些凉凉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冲他腼腆的笑笑,“进沙子了。”
华云舒没追问什么,只是用手轻轻捋了捋她的发梢,温柔道,“统调阁那边我帮你又多请了三天假,你放心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