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那叫一个傲娇,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身后捣鬼的是谁。
皇后的坤凤殿庭院深深,帘幕层层。穿过前堂一个小小的梅园,我由众人领着一直走到内院,身前三个宫娥推开重重的梨花木门,将我引到室内。我的关节一直受别人控制,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早已有些酸累,看见面前的红帐子围下的雕花大床很想不管不顾的躺上去。
结果我的屁股刚挨到床边,还不待我痛快的躺下,后脊背又僵了一僵,不由自主的端坐起来,半倚着床栏斜靠在床边,拿捏着一个极累人但看起来妖娆无比的姿势,一腿搭在床边,半翘着二郎腿,拈个兰花指抬眼看身边的小宫娥,声音依旧是甜腻的不像话,“本宫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你们几个去给本宫抬些洗澡水来,要放玫瑰花瓣的——”
“是——”身侧的宫娥应声。
“记得要烧热些,本宫畏寒——”我的声音再娇滴滴的道,寒出了我一身的冷汗。
“是——”身侧的宫娥再应声,井然有序倒退着从殿中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宫娥退出寝殿掩上门的那刻我觉得身上控制的力道突然消了,整个人瘫在大床上,没好气的道,“出来吧,我实在想不出哪个做神仙的能如同你这般无聊——”
想也不用想,刚才在城墙外用仙术替我换颜帮我入宫的定是赤言无疑!按常理来说,他只要使一个隐身决我俩便能安然入内,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让我假冒皇后然后躲在一旁让我如牵线木偶一般演戏给他看的人,唯有赤言无疑!
果然,耳边幽幽的响起了一个欠扁的声音,“我也着实想不出哪个吃货能同你这般没有追求的去吃路边摊的拉面,真是丢了我们吃货界的脸——”
一个白色的轮廓渐渐在我眼前清晰起来,我愣了一愣,半晌没敢认。眼前人黑发白衣,坐在我对面的梨木桌前把玩着案几上的酒盏,嘴角边噙着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这白衣的安然的少年,举手投足间有王者的风度,儒者的优雅,隐士的淡然。这个人,当真是赤言?
“还以为华夏皇宫的酒盏会有如何奢华,现在看来——”白衣人啧啧嘴,没有后文,但言下之意是,不过如此嘛——
若不是听得他的这骚包的句话,我实在不敢将眼前人同那一袭红衣银发的骚包神君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赤言,着一袭白衣,头发如黑瀑般自肩上垂下。
我第一次见得赤言不是红衣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得,他发黑如墨的样子。
不张扬,不做作,却好看的让人收不回目光。
红衣的赤言,美的让人心惊肉跳,而白衣的赤言,却俊的教人一见倾心。
桌上的铜麒麟缓缓的吐着白檀香,只见得雾气袅袅中,他眉目如画,依旧是一双狭长的凤目,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白衣的缘故,不显得那般妖媚,反而显出几丝读书人的文弱气质。葱鼻如玉的嵌在脸上,瘦削的下颌被长发微微挡住。
发的黑映入眸中,双眸如深潭般深不可测,仿佛盛了世间万物。
赤言身侧的白玉瓶中插绿竹两只,身后屏风百鸟齐飞。
此画卷,若是执笔悬腕,画中人便是翩翩少年郎;若是羽扇在手,便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色的军师。
沉着,稳重,优雅,高贵。
谁家清风扶斜阳,杨柳依依,陌上玉人立。举杯邀月月流转,独立庭前,梨花乱落,银雨菲菲。折柳向问谁家少,何处再寻得,赤衣华发,言坠如玉珠。答曰,难也,难也,公子世无双。
这样一个白衣的男子,仿佛像是那个曾在万年前凝视着我的眼睛,坚定的对我道,“书孟,如果你肯信我,那我苏慕行这一世都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见我失神,赤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似是有些懊恼,“若不是怕银发太过耀眼,凡人少见多怪,谁要穿成胤川那个冰块脸的样子——”
见我半晌不回话,他三两步踱到落地铜镜前照了照,眉头微蹙,袖子一拂,又换回他那一袭红衣,叹了口气,“抢眼就抢眼好了,实在是看不惯这一身死人白的打扮——”
被赤言的红衣晃到,我才突然回神。
白衣的苏慕行,只是我一时间恍惚的幻觉。
我整了整思绪,“其实——”又咽了咽口水,道 ,“你黑发白衣的样子挺好看的,这样反倒有点娘——”
“你说什么?”赤言眉毛忽的一挑,定定的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和赤言打架的情形,说赤言审美不济后果很严重,于是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平时你银发配红衣还是挺好看的,只不过现在换了黑发,就稍稍显得没有白衣那么抢眼了——”
“真的?”赤言追问一句。
我把头点的像和尚敲的木鱼一般。
赤言从善如流的一挥衣袖换回了白衣,然而只片刻功夫,他便又换回了红衣,施施然踱了几步靠在我雕花大床的另一侧,看着我幽幽道了一句,“想起你平时穿衣的审美,本神君觉得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