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报告王爷,夫人她一心搞GDP 第七十二章 养伤抚远,惊变京华( ..) 谢无咎在抚远养伤的第五日,虽仍不能随意走动,但气色已好了许多。左腿由随军医官和老王爷带来的军中医术高手共同诊治,重新接合固定,辅以沈青瓷送来的珍贵药材,疼痛大为缓解,只是伤筋动骨,仍需静养。
他半靠在临时帅府内室的床榻上,窗户半开,能望见外面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民夫在修补城墙,士兵在操练,炊烟袅袅升起,运送物资的车队络绎不绝。老镇北王谢擎治军极严,将整个抚远内外防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李敢伤势较轻,已能重新视事,与韩诚(仍需卧床)一起协助老王爷整顿军纪,清查内部隐患。蒋文清则全力保障后勤,将源源不断从后方运来的粮草军械,合理分配到各处。
抚远城,如同一个从重伤中缓缓苏醒的巨人,虽仍显虚弱,却已重新挺直了脊梁,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谢无咎心中稍安,但思绪却无法真正平静。京城的风暴,通过蒋文清和老王爷零星的转述,以及“留香阁”定期送来的密信,他已大致明了轮廓。五皇兄被带走,刘文德下狱,工部、水师乃至更多衙门人心惶惶……这场由北境军械质量问题引爆的惊雷,正在京城上空酝酿着更狂暴的风雨。
他并不意外五皇兄会牵扯其中。谢蕴表面风雅淡泊,实则心思深沉,结交广泛,尤其与江南海商、工部营造、乃至军中某些系统关系微妙。只是他未料到,对方的胃口和胆量竟如此之大,手伸得如此之长,不仅贪墨,更敢资敌!
“王爷,该换药了。”亲卫端着药盘进来,轻声提醒。
谢无咎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换药时,医官仔细检查了他的腿伤,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王爷恢复得比预想快,骨骼接合良好,伤口也未化脓。只是气血亏损甚巨,还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切不可再劳心劳力,尤其切忌过早承重或骑马。”
“本王省得。”谢无咎道,“有劳先生。”
医官退下后,亲卫低声道:“王爷,老王爷和蒋侍郎来了。”
谢擎与蒋文清联袂而入。谢擎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却依旧腰背挺直,不怒自威。蒋文清则面带忧色,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京城邸报抄件。
“王叔,蒋侍郎。”谢无咎欲起身,被谢擎摆手制止。
“躺着说话。”谢擎在榻边坐下,开门见山,“你腿伤未愈,本不该以俗务相扰。但京城传来新消息,关乎重大,需你知晓。”
蒋文清将邸报抄件呈上,补充道:“这是今日刚到的朝廷通传邸报摘要。五皇子谢蕴……已被正式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别院。工部右侍郎刘文德,贪墨军资、勾结奸商、贻误军机,证据确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三族流放三千里。另有工部虞衡司员外郎孙继业等十七名官员,依律严惩。津海水师指挥同知赵广禄,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判凌迟,家产抄没,诛三族。”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削爵圈禁”、“斩立决”、“凌迟”、“诛三族”这些字眼,谢无咎心头仍是重重一震。父皇这次,是真的雷霆震怒,毫不留情了。五皇兄……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陛下圣旨已明发天下,”谢擎沉声道,“痛斥贪墨军资、以次充好、勾结外敌之恶行,申明朝廷整肃纲纪、严惩不贷之决心。并着令各边镇、各衙门,彻查近年军械、粮秣、工程等项,凡有贪渎不法、玩忽职守者,严惩不贷。同时,嘉奖抚远守城有功将士,阵亡者厚恤,伤者优抚。王爷您……”他顿了顿,“陛下在邸报中虽未明言,但通篇旨意,无疑是对王爷北上驰援、力保抚远之举的极大肯定。朝野风向,已变。”
蒋文清也道:“王爷,如今京城上下,皆知此次北境危机与贪墨大案得以揭露,王爷居功至伟。虽有人暗怀嫉恨,但明面上,无人敢再置喙。王爷协理北境后勤之权,已然稳固。待王爷伤愈回京,声望权势,必更上层楼。”
谢无咎沉默片刻,缓缓道:“功过是非,自有父皇与天下人评说。本王所为,不过尽人臣本分,守疆土之责。五皇兄……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然兄弟阋墙,终非幸事。”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谢擎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个侄子,心性坚韧,目光长远,更难得在骤得大功、对手垮台之际,未见丝毫骄矜忘形,反而心有戚戚,顾念亲情(至少表面如此)。此等心性气度,方是成大事者应有之态。
“你能如此想,甚好。”谢擎点头,“皇家之事,错综复杂,非外人可道。眼下当务之急,仍是北境战局。狄人虽退,未伤根本。阿史那骨咄禄此人,志不在小。据探马回报,狄人近来频繁调动,似有分兵袭扰他处,或绕道南下的迹象。我军虽得增援,然防线漫长,不可不防。”
“王叔所言极是。”谢无咎神色一肃,“抚远经此一役,城防加固,人心凝聚,短期应无大碍。然云中、雁门等其他边镇,此前多有推诿观望,其内部是否亦有隐忧?军械质量是否可靠?皆需警惕。可否请王叔行文各镇,以陛下整顿之旨为凭,要求其自查自纠,并请朝廷派员(或由我们协理衙门派人)抽查?同时,加强各镇之间联络策应,一旦某处有警,需立刻援手,不可再各自为战。”
“此议甚妥。”谢擎道,“老夫即刻去办。你且安心养伤,待腿伤稍愈,还有许多大事需你主持。”
谢擎与蒋文清又商议了几句防务与后勤细节,便起身离去,让谢无咎休息。
室内恢复安静。谢无咎拿起那份邸报抄件,又仔细看了一遍。字里行间,是父皇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整顿朝纲的决心,也是对边关将士的抚慰与激励。五皇兄的名字,被冷冰冰地列在罪人之中,再无往日的风流雅致。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小时候,几个兄弟一起在上书房读书、在御花园玩耍的情景。五皇兄那时便显露出过人的聪慧与灵秀,书画琴棋,一点即通,常得太傅夸赞。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成年开府之后?是见识了权力与财富的滋味之后?还是……在那些看似风雅的交往应酬中,不知不觉被侵蚀了心志?
谢无咎轻轻叹了口气,将邸报放在一边。皇家无亲情,这句话他早已刻骨铭心。五皇兄走到今日,固然有其自身贪念与愚蠢,但焉知不是这冰冷残酷的皇家规则与权力倾轧所致?自己今日能安然在此,甚至因此得利,又何尝不是踩着别人的失败与鲜血?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需自己承担。眼下,他更需要思考的是,经此一役,朝局将如何变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狄人下一步会如何行动?还有……青瓷在京城,独自面对波涛汹涌,不知是否安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亲卫压低声音的禀报:“王爷,京城‘留香阁’最高密级信使到了,说有王妃十万火急密函,需王爷亲启。”
谢无咎心中一紧,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一名做寻常商旅打扮、却眼神锐利、风尘仆仆的男子被带入,他行礼后,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特制蜡丸,双手奉上:“王妃交代,此信关乎重大,须臾不可延误,请王爷即刻亲阅。”
谢无咎接过蜡丸,捏碎,取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展开,是沈青瓷的笔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仓促而凝重:
“王爷钧鉴:五哥(谢蕴)事泄被囚,然其党羽未清,恐有余孽铤而走险。妾身近日察觉,府外多有不明眼线窥伺,‘留香阁’数处暗桩遭人破坏,江南兄长处亦报有可疑人物窥探。更可虑者,韦指挥使密告,据赵广禄残存口供及新搜证物显示,除已知渠道外,另有隐秘线路,将部分‘异铁’及违禁火器材料,经西南边陲流入狄人之手,牵涉西南某些土司及……及朝中某位素以‘清流’自居、门生故旧遍布都察院与科道的重臣。陛下已密令韦指挥使并暗查,然恐打草惊蛇,暂未动作。”
“此案枝蔓之广,牵连之深,恐远超预期。五哥或仅为台前傀儡,背后或有更大黑手,所图非仅钱财,恐涉……国本。妾身在京,自当万分小心,王爷北境亦需警惕,慎防狗急跳墙,行非常之事。另,狄人近期异动,恐与京城变故有关联,王爷务必保重。青瓷手书,万千珍重。”
信不长,却字字惊心!余孽未清,新的隐秘通道,西南土司,朝中“清流”重臣,甚至可能涉及“国本”!
谢无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遍布四肢百骸。五皇兄倒下了,但这场风暴,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揭开真正黑幕的一角!
他猛地攥紧了薄绢,指节发白。左腿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惊涛骇浪的万一。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请老王爷、李敢将军、蒋侍郎回来!有紧急军情相商!”
“再派人,持我令牌,飞马前往云中、雁门,面见守将,提醒他们加强戒备,尤其是西南方向来的商队、人员,严加盘查!凡有可疑,立即扣押!”
“还有,通知‘信义镖局’雷总镖头,让他挑选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秘密护送一名信使,以最快速度,将我这封亲笔信,送到京城韦安韦指挥使手中!要快!”
亲卫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凝重急迫的神色,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谢无咎靠回榻上,胸膛剧烈起伏。窗外,春日的阳光明媚,抚远城似乎正从创伤中恢复生机。
但他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来自京城和更遥远处的暗流与杀机,正以前所未有的凶猛态势,向着北境,向着他,向着整个大雍,席卷而来!
养伤抚远,看似安稳。
惊变京华,实则未已。
更大的风暴,已在看不见的深渊中,酝酿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