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谢胤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开着杨文渊的密奏、韩诚的加急军报、以及几份关于漕粮遇袭、京城流言的简报。窗外天色阴沉,与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无二。
他久久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烛火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更显深沉难测。
“通敌……构陷……截粮……杀王……”他低声念着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敲击在他的心头,也敲击在这座帝国江山的基石上。
他并非对太子与镇北王之间的争斗一无所知,也并非对朝中某些人的贪渎枉法毫无察觉。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在于利用。他曾经以为,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甚至,谢无咎的伤残与沉寂,一度让他觉得这盘棋少了些变数,也少了些趣味。
然而,北境的烽火,海外的暗影,以及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指帝国核心的阴谋风暴,让他意识到,事情早已失控。他的儿子们,他倚重的大臣们,甚至可能还有外敌,已经将这座江山当成了厮杀的棋盘,而他这个执棋者,竟也成了棋子之一。
“朕,是不是太纵容了?”他自问,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痛楚。
但帝王的身份,不容许他沉浸于个人情感。他必须做出抉择,为了江山社稷,也为了……谢家的天下。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特旨用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写罢,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唤来最信任的掌印太监。
“将此旨,密送杨文渊。告诉他,按此办理,不必再奏。另,传朕口谕,召镇北王谢无咎,即刻入宫,朕在……上林苑暖阁见他。”
太监恭敬接过,不敢多看一眼,躬身退下。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夹杂着细微的雪粒吹入,刺骨冰凉。
“老七……让朕看看,这场风暴,你能刮到什么程度。又或者……你才是这场风暴真正要席卷的目标?”
***
镇北王府,松涛苑。
谢无咎刚刚接到宫中传来的口谕,微微一愣。上林苑暖阁?那是皇帝偶尔休憩、召见近臣或宗室子弟的私密所在,并非正式朝会或奏对之地。此时召见,意义非同寻常。
“王爷,陛下此时召见,会不会……”沈青瓷眼中难掩忧色。朝堂风波未平,北境危局又至,皇帝的态度依旧模糊,此刻单独召见,福祸难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谢无咎神情平静,换上一身素净的亲王常服,“该来的,总要来。青瓷,府中一切,照旧。若我……”
“王爷定会平安归来。”沈青瓷打断他,语气坚定,为他系好披风领口的丝绦,“妾身在府中,等王爷。”
谢无咎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在内侍引领下,登上马车,驶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数秘密的宫城。
马车驶过积雪的街道,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谢无咎闭目养神,脑中飞速盘算着皇帝可能的意图,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与此同时,一道盖着皇帝私印的密旨,已悄然送到了杨文渊手中。杨文渊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旨意内容很简单,却重如泰山:命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文渊,即刻持朕手谕,调动皇城禁军一部,会同刑部、大理寺得力干员,秘密逮捕户部右侍郎曹敏及其一应亲信、家眷,查封其府邸及名下所有产业,严加审讯!凡有抵抗,格杀勿论!此事密行,不得惊动朝野,直接对朕负责!
皇帝,终于动用了最铁腕的手段!矛头直指曹敏,这个东宫的钱袋子,也是目前所有线索汇聚的关键节点!
杨文渊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便再无转圜余地。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召集心腹,持皇帝手谕,点齐禁军,如暗夜中的幽灵,扑向了曹敏的府邸。
而谢无咎的马车,也在此刻,缓缓驶入了巍峨的宫门。
风雪更急了。
铁腕已然举起,风雷激荡正酣。
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暴,终于迎来了它最关键、也最惨烈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