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报告王爷,夫人她一心搞GDP 第七十六章 军报频传,密室私语( ..) 四月末的北境,天气转暖,冰雪彻底消融,大地露出斑驳的赭黄与嫩绿。然而抚远城内外,却无半分春日闲暇,气氛反而愈发紧绷。
狄人大营虽未再发动如之前那般狂猛的攻城,但小规模的袭扰、斥候之间的绞杀、对粮道的威胁从未间断。阿史那骨咄禄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不断试探着抚远防线的薄弱处,消耗着守军的精力与物资。更令人不安的是,派往西南翼巡防的游骑,近日接连回报,发现数股行踪诡秘的小型马队,试图穿越丘陵地带,虽被驱散或擒获部分,但审讯之下,这些人口音混杂,携带货物零散却可疑,坚称是“迷路的商旅”,却又说不清具体来历与去向。
“王爷,西南翼那边,恐怕真有鬼。”李敢指着沙盘上标注的几个红点,“这几处山口、河谷,地形复杂,易于隐蔽通行。末将加派了三倍游骑,日夜梭巡,仍防不胜防。擒获的那几批人,骨头硬得很,用了刑也只说是做小本买卖的,货物也只是些皮毛山货。但末将总觉得……不对劲。”
谢无咎的腿伤已能勉强借助拐杖短距离行走,他站在沙盘前,目光沉凝。沈青瓷最新的密信提到,江南“留香阁”暗线发现,近期有数批标注为“药材”、“皮货”的货物,通过隐秘水路北上,最终消失在运河与黄河交汇的复杂水域,去向成谜。而同时,西南“乌蒙”部与中原“贵客”往来密切的消息也得到一定证实。
“他们是在试探,也是在运输。”谢无咎缓缓道,“利用我们对西南方向控制力相对薄弱,以及战事紧张、注意力集中于正面的时机,小批量、多批次地夹带私货。皮毛山货是幌子,真正要运的,恐怕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转向蒋文清:“蒋侍郎,协理衙门近期接收的各地运抵物资中,尤其是从西南方向经陆路转运的,可曾发现异常?”
蒋文清面露难色:“王爷,战事期间,各地转运物资数量庞大,种类繁多,虽有抽查,但难以面面俱到。尤其是西南方向来的,多由地方州县或卫所负责押运至指定交接点,协理衙门派人接收时,通常只核验数量、品类是否与公文相符,包装完好便收入库中。若要开箱逐一细查……不仅人力时间不足,亦可能影响前线补给。”
这是实情。战争状态下,效率往往优先于绝对的精细。这也是走私者敢于铤而走险的原因之一。
谢无咎沉吟片刻,道:“不能因噎废食,但也不能放任不管。这样,蒋侍郎,你拟定一份新的查验规程:凡从西南方向(明确几个可疑州县)运来的、非朝廷统一调拨的‘地方协济’或‘民间捐输’物资,尤其是药材、皮货、矿石这类易于夹带的,接收时一律增加‘开箱抽检’环节,比例不低于三成。抽检人员由协理衙门、军中司马(军法官)、以及……老王爷带来的可靠老卒三方组成,互相监督。发现异常,立即全批扣押,严查来源!”
“另外,通报各边镇及沿途关隘,加强对此类物资出关文引的核查,尤其注意文引真伪、货物描述与实际是否相符。凡有疑点,有权暂扣,上报协理衙门及兵部复核。”
“下官遵命!”蒋文清肃然应下,知道这是王爷要下决心堵住这个可能存在的漏洞了。
“王叔,”谢无咎又看向谢擎,“西南土司那边,可有回音?”
谢擎摇头:“派去的人尚未返回。西南山高路远,土司内部情形复杂,即便有旧谊,打探消息也需时日。不过,老夫已另外派人,盯住几个可能与‘乌蒙’部有来往的边境马帮头目,看看他们近期有无异常举动。”
只能继续等待。谢无咎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门外亲卫急报:“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军报!还有……韦指挥使密信!”
众人精神一振。谢无咎接过,先拆开军报。是兵部转发的各地军情通报,其中一条引起他的注意:“……四月中,云中守将王浚报,境内‘民乱’之首恶已擒获,乱民散匿。然近日接报,有溃散乱民与狄人小股游骑合流,袭扰乡里,劫掠粮秣,王浚正率军清剿……”
王浚?又是他。谢无咎眉头微蹙。这个王浚,之前就以“民乱未靖”为由不肯出兵援救抚远,如今“民乱”刚平,又冒出与狄人合流的溃匪?未免太过巧合。是真的剿匪不力,还是……别有隐情?云中地处北境偏西,同样与西南方向接壤……
他压下心中疑虑,又拆开韦安的密信。信很简短,却信息量巨大:
“王爷钧鉴:京中周某(暗指周濂)近日异常低调,其门下御史林璟核查王府无功而返后,周某未再有所动作。然据内线密报,周府大管家陈安之弟陈平(即曾混迹漕帮者),半月前悄然离京,目的地疑似西南。江南水路,‘隆昌’残党与不明势力接触频繁,有重组走私网络迹象。陛下已知西南隐忧,已密遣内卫赴西南暗查。另,五皇子谢蕴于宗人府别院‘病重’,恐有不测。京中暗流,深不可测,王爷北境务加小心,尤其注意来自‘盟友’之背刺。韦安手书。”
周濂按兵不动,其管家之弟却去了西南!江南走私网络试图死灰复燃!五皇子“病重”?还有那句“注意来自‘盟友’之背刺”……
谢无咎心中警铃大作。韦安不会无故提醒。“盟友”是谁?是指北境其他边镇将领?还是……朝中某些看似中立甚至支持他的人?云中王浚的异常,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王叔,李将军,蒋侍郎,”谢无咎将韦安密信的内容择要告知(隐去具体人名及五皇子详情),沉声道,“看来,有人并未因五哥倒台而收手,反而活动更加隐秘,触角伸得更远。西南、江南两条线,仍在运作。而我们北境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谢擎眼中厉色一闪:“王爷是指……云中王浚?”
“只是怀疑,尚无实据。”谢无咎道,“但王浚此前所为,确有可疑之处。如今他又报匪患与狄人勾结……不得不防。”
李敢怒道:“若王浚真敢通敌,末将愿亲提一军,踏平云中!”
“不可。”谢无咎再次制止,“无凭无据,擅攻边镇大将,形同造反。眼下,我们只能加强自身防范,同时……设法取证。”
他思索片刻,道:“蒋侍郎,以协理衙门协调北境防务、需了解各镇详情为由,行文云中,要求王浚详细呈报此次‘民乱’及匪患详情,包括匪首身份、擒获过程、溃匪人数、活动范围、与狄人勾结证据等,越详细越好。同时,询问其辖区内,近期有无异常商队或人员往来,尤其是西南方向。”
“这是明面上的。”谢无咎压低声音,“王叔,请您挑选几名机警可靠、熟悉云中风土人情的斥候,设法混入云中,暗中查访,核实王浚所报情况,并留意其军中、府上有无异常。此事,需绝对保密。”
谢擎点头:“此事交给老夫。”
“李将军,”谢无咎最后道,“抚远防务,万不可松懈。狄人正面虽暂缓,然其游骑袭扰、探查不断,恐有大动作在酝酿。尤其是夜间防务,需倍加警惕。西南翼的巡防,继续加强,对抓获的可疑人员,严加审讯,看看能否与云中或西南的线索对上。”
“末将领命!”
众人分头去准备。谢无咎独自留在沙盘前,目光在代表云中的标记上停留良久。内忧外患,真正的敌人,或许从来不止在城外。
京城,深夜,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密室。
烛光如豆,映照着两张面孔。一人赫然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濂府上的大管家陈安,另一人则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之色,正是陈安之弟陈平。
“……大哥,乌蒙那边,大土司收了厚礼,答应继续合作,但要求下次的‘货’(指特殊矿石或半成品)要更多,而且要‘更硬’(指质量更好)。另外,他提到,最近边关查得严了,尤其是抚远那边新立的什么‘协理衙门’,下了新规矩,对他们那边过去的马队查得很仔细。问咱们能不能走走别的路子,或者……让京里给那边递个话,松一松。”陈平低声道。
陈安面色阴沉:“递话?现在谁还敢轻易递话?五爷(谢蕴)倒了,刘文德掉了脑袋,赵广禄被千刀万剐!老爷(周濂)如今也是如履薄冰!抚远那个残废王爷,跟条疯狗似的,逮着点味儿就不放,连咱们在江南的几条线都差点被他婆娘揪出来!现在陛下又派了内卫去西南……风声紧得很!”
陈平挠挠头:“那……乌蒙那边催得急,还说要是咱们供不上货,狄人那边给的好处,他们可就要自己想法子了。大哥,这条线要是断了,损失可不小,老爷那边……”
陈安烦躁地摆摆手:“货不是问题!江南那边虽然被扫了一遍,但根子还在,重新凑一批‘硬货’需要时间,走漕运水路风险太大,陆路……云中王浚那条线,最近好像也不太稳。”
“王浚?他不是一直很听话吗?”陈平问。
“听话?”陈安冷笑,“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以前有五爷和老爷压着,又有大把银子喂着,自然听话。现在五爷倒了,他怕是起了别的心思。最近几次过货,都推三阻四,要价也高了。我怀疑,他是不是嗅到什么,想把自己摘干净,或者……另找靠山。”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西南、云中两条线要是都出了问题,咱们的财路可就……”
“所以老爷才让你去西南,稳住乌蒙。”陈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至于王浚……得给他紧紧弦了。你休息两日,再去一趟云中,以老爷的名义,给他带个话:别忘了,他那些贪墨军饷、杀良冒功、还有私下放狄人游骑入关‘剿匪’的烂事,可都在老爷手里攥着呢!他能当上这个云中守将,是靠谁?现在想撇清?晚了!让他老老实实把路子给咱们保畅通了,该他的好处一分不会少。要是敢起二心……哼,抚远那个残废王爷,正愁没理由动他呢!老爷不介意‘帮’王爷一把!”
陈平连连点头:“明白了,大哥。我这就准备再去云中。”
陈安又嘱咐道:“路上小心,避开官道,绕开抚远方向。到了云中,见了王浚,话要说透,但也要留余地。毕竟,眼下还用得着他。”
“是。”
兄弟俩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陈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陈安独自坐了片刻,吹熄了蜡烛,也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密室重归黑暗与寂静,仿佛刚才的密谈从未发生。
然而,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却从这黑暗的密室中延伸出去,连接着西南的土司山寨,连接着北境的边关军镇,连接着江南的隐秘码头,也连接着京城那看似清正庄严的御史府邸。
军报频传,预示着战场上的博弈远未结束。
密室私语,则揭示了阴影中更肮脏、更血腥的交易与背叛。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中的猎物与猎手,角色或许随时都在转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