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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津海卫。
天空阴沉,海风带着咸湿和寒意扑面而来。津海卫是大雍北方重要的海运港口,虽不及南方港口繁华,却也樯橹林立,货栈商铺鳞次栉比,各色人等混杂,喧嚣中透着一股粗粝的活力。
“福昌号”货栈位于港口较为偏僻的西侧,背靠一片丘陵,前面是开阔的货场和码头,位置相对独立,易于控制。货栈明面上的东家是个老实巴交的闽南商人,实则是王府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棋,经营多年,根基扎实。
谢无咎一行人于昨日傍晚秘密抵达,已悄然接管了货栈。林冲带人里外检查数遍,清除了几个可能的窥探点,布下了明暗哨卡。货栈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
“王爷,港口内外已安排了眼线。‘锦盛行’的人尚未露面,但货栈周围从昨天起,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踩点的。”林冲低声汇报。
谢无咎站在窗后,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货栈外的街道和码头。“苏文谦很谨慎。交割时间定在午时,还有两个时辰。让我们的人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异动。盯紧那几个生面孔,看他们与何人接触。”
“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港上空的阴云愈发厚重,似乎酝酿着一场风雨。货栈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巳时三刻,一艘中型海船缓缓靠上“福昌号”货栈前的私人码头。船上没有悬挂明显的商号旗帜,水手打扮各异,眼神精悍。船刚停稳,跳板上走下五六个人,为首者正是“锦盛行”少东家苏文谦。他今日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外罩狐裘,面如冠玉,笑容可掬,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两人文士打扮,两人劲装护卫,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
几乎同时,货栈大门打开,谢无咎在林冲和两名扮作账房、匠人的护卫陪同下,缓步走出。谢无咎脸上戴着半截面具,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他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腿疾,这是连日来加紧复健和特殊绑腿支撑的效果。
“沈先生,久仰大名,幸会幸会!”苏文谦抢先拱手,笑容满面,目光却如探针般在谢无咎身上扫过,尤其在面具和步伐上略有停留。
“苏少东家,幸会。”谢无咎声音平淡,微微颔首,“货已备好,请验看。”他一摆手,林冲引着对方走向货栈内早已准备好的验货区。那里摆放着十个密封的木箱。
苏文谦示意手下验货。两名文士上前,打开木箱,里面是分装好的硫磺结晶、硝石粉末,以及几块黝黑沉重的“异铁”锭。他们仔细检查成色、重量,甚至用随身携带的小工具进行简单测试。片刻后,向苏文谦点头示意,货品无误。
“沈先生果然是信人。”苏文谦笑容更盛,也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贵方所需的‘匠作初探’完整版,请过目。”他身边一名护卫将锦盒递上。
谢无咎身旁的“匠人”接过,打开快速浏览,确认是约定的内容(缺失关键数据版),向谢无咎微微点头。
“既已验明,请苏少东家出具通关文书,交割银货。”谢无咎道。
苏文谦却笑了笑,并未立刻拿出文书,反而道:“沈先生勿急。此地风大,不如进内详谈?苏某对水玉琢磨之术心驰神往,今日得见先生推荐的匠人高足,心中有些疑难,实在想请教一二。况且,苏某这里还有一桩更大的生意,想与沈先生商议,关乎未来北境商路,乃至……海外奇珍。”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进内“详谈”,显然不只是请教技术那么简单。
谢无咎眼神微凝,与林冲交换了一个眼色。对方果然另有图谋。
“既如此,苏少东家,请。”谢无咎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该来的,总会来。他倒要看看,这苏文谦,或者说他背后的“黑鲨岛”,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一行人步入货栈内堂。海风穿过门缝,带来潮湿的腥气,也带来了远方隐隐的雷声。
津海卫的天空,愈发阴沉了。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即将进入白热化。
双线并进,惊涛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