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木生依然会被白族腔调的民谣唤醒。
她开始牙龈出血,所以最近用的牙膏都是西瓜霜。
洗漱完之后,到附近早餐摊上买一份豆浆,还有一小碗粥,有细碎的菜干和肉末。
她向旅社的老板娘租了一间房,外面是一个不小的花园。
木生开始买来菜种,搭起了藩篱,把一粒粒小小的种子埋在肥沃的泥土里。她又跑了很远找来许多花的根,然后一一种在土里。
有热情好客的居民送来几匹布,华彩斑斓具有少数民族风的布料被木生裁剪开来,用来做长裙,布袋,或者是装饰品。
而木生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像旅社老板娘戴着的那个银饰,一串的,银色的小铃铛会随着人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单人住的房间里,有了一点像家的样子。
木生觉得自己欠缺了灵魂的完整。
几个月过后,蔬菜长得很旺盛,不时可以看到白色的菜蝶飞过。木生每天都会采一些蔬菜,拌上甜甜的酱做成沙拉,作为晚餐。
移植的花根也抽出了新芽,每天需要木生精心的呵护,浇水施肥,修剪花枝。
唯独有一种花,除了必要的浇水,木生从来不去打理。
它还没有花苞,只有几块肥厚的绿色叶子,花杆直挺挺的,显得单调。
木生把蓝色和紫色的白头翁做成花环,黄色的耧斗菜制成标本,压在木制的书签上。大朵大朵的芍药开了的时候,就会剪几束下来,插在房间的青花瓷瓶里面。
她在深夜里写作,接着把写给未的邮件一封封锁进草稿箱。
从来没有可以记起过谁,但是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谁。
还是喝牛奶,纯奶或者酸奶,不过没有吃药。
偶尔会喝一点酒。
凌晨时分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时,她会做梦。
梦境深沉遥远,事物以一种不可思议而扭曲的状态进入她的意识层。
有时会梦到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拖尾曳地,一步步向看不清楚脸的新郎走去,直到交换完戒指时,她才看清楚新郎,有时是未的脸,一双茶色的眸子带点冷漠,有时是父亲的脸,是常年累月的暴躁和阴郁。
她也会梦到一片草地,上面开满了花朵,灌木丛中是白色的芍药和栀子花,草地上是白色的雏菊,水里是白色的睡莲,她穿着长及脚踝的白色裙子,手上戴着一串银色的铃铛,头上是用白色木槿花编成的花环,每一步奔跑,手上的银铃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到河的对岸,未向她伸出手来,她毫不犹豫的踩上硕大的莲叶想要到对岸去,跨越河水时,木生身后的景象瞬间化为灰烬。
未突然到了另一个对岸,身后是美丽的草地,木生站在黑黢黢的河水中,水没有流动,她的脚边长出了大片大片鲜红色的花朵,没有叶子,只有一支碧绿剔透的茎。
她向他伸出手。
未穿着白色的礼服,朝她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远处的教堂响起钟声,伴着花童优美的歌声,牧师歌颂的赞词。
木生,木生。
她在黑暗中听到有一个温柔的女声这样唤她。
她的脑海里闪过继母的样子。
刚开始时年轻,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穿着格子衬衫,水洗牛仔裤,在她的出租屋里,拥着木生入睡。
接着她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她把刚刚洗好的葡萄递给木生,晶莹圆润的葡萄像她的指甲一样。
后来她套进了休闲的孕妇裙,怒气冲冲地责骂着木生到处乱跑不上幼儿园。
再来是在一间饭店门口,她化了妆,一身红色的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女婴,门口孤零零的挂了几个花球。
最后是她略微发胖的身材,留着一头直发,藏蓝色的裙子显得她年轻许多。她的鼻梁挺拔优美,眼角眉梢留下了常年累月的不甘还有压抑。
她带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木生的视线。
木生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去追她,最终摔倒在地上,膝盖流血。
血液的腥气比铁锈的气味还要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