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找到陆小凤的时候,对方正被司空摘星循循教导。
这可真是个难得的景象,只因陆小凤平素最喜与自己的朋友斗嘴,而这其中又因有个花月楼最善口舌之争从未让他赢过,所以大多数时候陆小凤撞见司空摘星时,都会从他身上寻求点安慰,不把对方气个半死决不罢休。
虽然陆小凤也不是没有输的时候,可是却从未有过不还嘴的时候,然而现下他却老老实实的站在司空摘星面前低着头听训,这就不得不让花满楼也都有些惊讶了。
陆小凤察觉身后有人走来,转头看去发现是花满楼,那张苦脸立刻笑得像朵盛开的喇叭花,蹭过去就唤道:“七童……”
对着陆小凤那张“艳丽”的脸,司空摘星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又都在手臂上涨起来了,赶忙用手搓搓以求能抚平下去。
但花满楼对这声音却无丝毫不适,反而回了个浅浅的微笑,他的神情是温柔的,笑容也是温柔的,声音更加温柔,“小凤。”
司空摘星突然就想用他的绝世轻功遁走了。
他以前从不往那方向想不觉得,现在再一看,这俩人凑在一起,还真是腻歪的可以。
尤其是陆小凤的无耻脸皮与花满楼的自然随意的加叠效果,确实罕有人能敌。
本来他们这一行人中还有个花月楼能与他作伴,这下花月楼因故“失踪”,只剩他一个,这作夹心饼挨在糖堆里头的滋味,可就真是有点不太好受了。
好在花满楼是一向最会顾虑他人的,他总是会在他人最困难的时候伸出双手,也总是会在他人尴尬无语的时候细心体谅。
你真的很难找到会如花满楼一般善解人意,时时都为他人考虑的人。
因而此刻就算他已经被陆小凤抱了个满怀,人却不忘身边的朋友,仍旧能镇定的向着司空摘星点点头,笑着打招呼,“司空。”
若非还有他那脖子上泛出的薄红,司空摘星还真当他也随陆小凤练了一副钢筋铁皮了。
这面具的效果实在不好,脸上的色儿都透不出来,下次必须改良换种材料,司空摘星暗暗记下。
一向淡如清风,笑如暖阳的花七少爷难得一见的羞窘神色,可是绝对能与天下第一美景相较一二的。
对比于另一位陆小凤……司空摘星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陆小凤这时仿佛没见到司空摘星鄙夷的目光,依然双手抱着人,身体也贴在花满楼身上,低声问道:“六少他怎样了?”
花满楼大概也知要争开陆小凤实在不易,因而也静立不动,只牢牢按着对方在他身上想要作怪的手,道:“已经交给西门庄主了,想来应会被照料的不错。”
司空摘星闻言叹了口气,道:“果然还是花满楼见机得快,将花老六及时送过去免了一场血腥,不像那只死鸡,竟会惹麻烦。”
花满楼笑而不语。
陆小凤翻翻白眼,“这老半天了,你那烂嘴还没说够?”
司空摘星懒懒道:“没说够,在被某只死鸡害死之前,永远说不够。”
陆小凤这次竟又没有反驳,只哼了一声。
花满楼素来聪慧,只这一两句中就能猜出他二人之前都在说些什么,因而道:“西门庄主他……似乎还无意出剑。”
陆小凤道:“那是他在等,等着出剑的最佳时间。”
司空摘星点头道:“他虽然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但杀起人来却毫不手软。”
陆小凤也道:“而且他最耐得住寂寞,没有人的耐性能比得过他,就连我也不能。”
司空摘星见陆小凤夸别人又总要带上自己这种毛病发作,几乎都想浑身长了嘴,给他用尽全力的好好撇撇。
花满楼眉宇间略带了些愁绪。
他们几人心中都明白,自从西门吹雪得悟有情剑道,那柄坚持正义的诚于人之剑,也只因花月楼在,剑才在。
花月楼本就已是西门吹雪的逆鳞,但此番花月楼因为动怒伤势加重,虽也有花满楼及时将人押送过去的原因,但西门吹雪竟然仍能压抑住自己未曾出剑,这说不得让陆小凤他们心中都有些发毛。
等到西门吹雪真正出剑的那一刻,若是花月楼仍旧现下这幅不管不问的样子,究竟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想起今日里惨死的人,花满楼轻轻叹了一声,低低道:“只求那时,不会再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而且他实在是担心,他六哥会继续这样自欺冷漠,郁郁无欢下去,无论心里还是身上的伤痛,都会更重。
陆小凤见花满楼垂目蹙眉的样子,安慰的拍拍对方的肩膀,想要叫他少些担心。
司空摘星此刻却突然道:“也许咱们现在不应该担心西门吹雪是否对天下堡动了杀意,还应该想点更要紧的。”
他见对面二人都向他转过头来,又干巴巴的道:“咱们晚饭怎么办?”
天下堡带来的食物与饮水皆被下了剧毒,难道要他们这纵横江湖,雨里来风里去从不言弃的几位浪子,活活渴死,饿死?
“……”
陆小凤避了人窜进西门吹雪那辆豪华的马车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躺在车厢一侧,身上罩了件貂裘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好似在沉睡的花月楼。
若非发现那大氅地下露出的一角青衫衣摆,陆小凤还以为西门吹雪从哪里抓了条大肉虫子了。
陆小凤当然也看到了坐在另一侧的西门吹雪,尤其是对方手中执着的一樽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