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门外时刻有丐帮信得过的人把守,刺渊并不担心来人会对常家兄弟不利,况且这妇人,生得慈眉善目,并不像怀有不轨之心。
刺渊回过头,却看见两兄弟难得一见的呆瓜样,仿佛看到了什么奇事般,一时间倒也拿不定主意了。
“请问您是?”他问。
妇人并不答话,只看向兄弟二人:“大石小石,你们还……还记得我吗?”
来人正是荀涟之母,悬壶房氏之女,最重要的是,她曾与左乃文有过一段情……
常大石回过神,忙请房氏进屋。
“您……您怎么过来了?”常小石讷讷地问,脸上罕见地飘起两朵红晕。这模样与他一贯人设不符,即使现在气氛很沉重,刺渊也禁不住惊讶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他哪知道,从常家兄弟幼年开始,就有人抱着不知是好意还是恶意对他们讲述左乃文与房氏的当年情,导致他们在对母亲这一形象的幻想里,全是带入了房氏的身影。更别提小时候他们在武林盟里乱转,不小心闯入了房氏的院子,得到她温柔的对待,更是丰满了这种形象,也更加导致了他们对荀涟的敌视。
左乃文自是知道他们几个小辈之间的事,训过几次没用后也就不管了。在他看来,这就像是吃不到糖的小孩子,讨厌那些可以吃到糖的,待他们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按下当年的事不提,此刻常家两兄弟都努力坐起身,房氏忙走到床边阻止了他们的动作,看到二人血肉模糊的手臂,眼眶一红:“究竟是何人,对你们下此毒手!”说罢她眉头微蹙,“你们中的是什么毒?伤口怎么不处理?”
常大石用左手拦住她触碰伤口的动作,叹了口气:“我们俩都被蚀骨虫咬了。”
房氏倒吸一口冷气,面色登时变得煞白。作为房家人,她当然知道蚀骨虫是什么,也知道蚀骨虫的毒性何等剧烈。先前她只是听下人说常家兄弟中毒受了重伤,没想到居然中的是号称无解的蚀骨虫……
“我们会没事的,您、您别担心,师父已经帮我们去请医仙后人了。”常小石好不容易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安慰她。天见可怜,他活了这二十年,极少有与女性长辈相处的经历,丐帮的几位婶婶都是火爆脾气,何曾见过大家闺秀样的女子在自己眼前掉眼泪的。
“医仙后人我知道他善药,可,他善毒吗?”房氏这些年深居简出,甚少出现于人前,只偶尔从房家人那里听些医药界的事情。
“若医仙后人尽得医仙真传,想来应该是善的,毕竟医仙与当年的毒王是同门师兄弟,彼此应该甚为了解。”常大石劝解道。
“但愿如此……”房氏坐在常小石床边,有心想替他们缓解一二痛苦,却只能暗自垂泪,“到底是些什么人呐,竟对你们这些孩子出手!”
刺渊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是一热。
曾几何时,他也有如此慈母,在他与弟弟练功受伤时默默关心,可如今……刺渊眼神一黯,想起常小石受伤后,林云生与他的一番谈话。
若是易地而处,自己被人下毒几乎要毁去一身武功甚至危及性命,是否能像常小石这般泰然自若?
诚然,自己也是突逢大变,但这一路上的确不及常小石,也难怪林云生对常小石如此看好……
自己这样的表现,真是愧对父母多年教诲!
正当刺渊自我反省时,门外又有动静传来,打开门,却是武林盟荀一方、荀涟、丐帮左乃文、陆洋以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杨兄弟,累你照顾他们兄弟二人了。”荀涟对刺渊抱拳道。
刺渊忙闪身避开:“都是兄弟,何来累之说?”他用余光向室内瞟了一眼,房氏已站起了身,常家兄弟面色却是怪怪的。
五人进了门才看到房氏,白发老人愕然问道:“囡儿,你怎在此处?”
房氏神色淡淡:“我听下人说大石小石受了重伤,便过来探望一二,没成想他们是中了如此厉害的毒,不过,既然父亲您来了,我便先回去吧。”
说罢她便垂眸从几人身旁匆匆出了门,左乃文侧身避开,两人全程都没对上目光。荀一方与荀涟父子俩惊讶过后脸上无甚表情,而陆洋则是尴尬地咳了一声。刺渊哪怕再不知详情也能感觉出不对劲来,若是林云生在此,便可向他解释一番何为“修罗场”。
“房老,这便是我那两个劣徒,还请您看看。”左乃文神色如常。
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遍,叹了口气。当年小女儿与左乃文的一段情是自己一手斩断的,那时左乃文一文不名,荀一方是荀家大少,为了女儿的前程,他便找人来,将左乃文打了出去,谁曾想,这小子竟有如此际遇,能当上丐帮的实权长老。
房家这么多年皆避开丐帮人等,而今日,自己的亲女婿、亲外孙,竟请自己来给左乃文的徒弟治毒。
当真是造化弄人!
“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蚀骨虫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武林盟的几位杏林都束手无策,老夫也未必能帮上忙。”
“无妨,只消能拖到医仙后人来便好。”
房老给兄弟二人把了脉,心中微微一沉:“我记得吴江有几位苗家人,能否私下将他们请来看一看?”
左乃文皱眉:“连您都没有办法?”
“蚀骨虫毒性之烈,当世毒怕是少有能出其右。”房老看着兄弟二人的手,微微一叹,“怕只有毒王在世时才能与之相较。”然而毒王作恶多端,被武林正道围剿,落败于同门师兄医仙手中,最终自杀身亡,也无后人留世。
“最坏就是缺只手,我们的命本就是捡来的,少只手而已,命还在就好。”常大石说。
左乃文竖眉怒视:“说的什么傻话!有我在!怎可让你们断手!”他左乃文的徒弟,当做得人上人,少只手,还是苦练多年的右手,这让他如何能忍受?!若医仙后人找不出解毒的方法,他便亲自去苗疆请他们的大蛊师,他不信苗疆人手中没有解毒的方法。
“师父……都怪我们太没有警惕心了……”常小石低头。
荀涟在旁边看着,不可避免地生出些感慨。他与常家兄弟虽然这么多年都互相看不顺眼,但彼此也都知道,江湖上能让他们入眼的青年才俊当真不多,因此内心深处倒也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惺惺相惜。此刻见他们二人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也不能怪你们,吃一堑长一智。”左乃文看向房老,“房老,您能否让大石小石的痛苦再减轻几分?”
“解毒不能,缓毒倒是还行。”房老捻了捻胡子,沉吟道:“老夫早年研究毒物时,蚀骨虫尚未问世,所以未接触过,我那大儿子喜欢走南闯北,若医仙后人也无法解毒,他说不定能有几分见解。”
“敢问大公子在何处?”陆洋问。
“这逆子,一年中大半年都不在家,怕是得到武林大会才会出现。”房老一脸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