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云生沉下脸嗤笑一声，“当面问他知不知道你郁家的事？然后他问你，你是谁？你一个外人怎么去问郁家的事？你该怎么回答？”

“我……”刺渊犹豫了。

“你想告诉他你就是郁家留下的唯一的活口？”林云生坐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相信武林盟，天真到傻！”

“家父生前带我多次拜访过武林盟，武林盟主我也接触过，他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刺渊不服气。

“我们前前后后认识有几个月了，你打听消息渠道比我多，你什么时候听过武林盟给你说过话？若他们能帮你说句话，你何至于变成如今不敢露脸的通缉犯？荀一方既然能力压其他世家当上武林盟主，那必然说明他不是个简单的人。你以为武林盟好进？越是大的组织水越深，你家的灭门，说不定武林盟还出了份力呢！”

“胡说！”刺渊推开他站起身，“我爹与武林盟主相识多年，怎么可能！你不要瞎说！”

“你忘了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怀疑杀你父母的是熟人？”林云生揪住他衣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你没听过？”

“那你呢？”刺渊终于忍不住了。

“我什么？”林云生莫名其妙。

“你说你是从山上刚下来，不懂世事，可是却对常家兄弟他们说走过很多地方，而且你会说西域话，会说吴江松江话，能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把酒言欢……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在你身上是否也适用？”刺渊痛苦地闭上眼。“林涯”露出的破绽太多，他已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半晌，林云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起来：“哈哈哈哈……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现在终于问了啊。”

刺渊睁开眼看他，眼里满是痛苦：“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林云生笑眯眯地反问。

“承认你之前对我说了谎，你根本不是什么刚从山上下来历练的人，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刺渊深深吸了口气，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指甲甚至掐破了手心，流下几道血痕。

“刺渊，你老实说，我像在江湖中游走了很久的人吗？”林云生拉住他的手（刺渊刚开始想躲开，被他一个用力拉过去了），“你不好奇我那一马车的皮毛？那是我刚下山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被一个拐子弄晕了，带到一户卖皮毛的人家打算卖掉，我将计就计，趁他们出去的时候把那家的皮毛全卷走了。”

“我对江湖的势力一无所知，你问我皇帝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王朝。”这是实话，雪山上藏书虽多，但基本没有关于现今王朝的，而他的师父也甚少提起这些事。前十六年，他的确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刺渊的表情有点纠结，被他握住的手似乎都在发烫：“……可你会说很多地方的话。”

“没出过山不代表我不会说其他地方的话啊，有人教就会了。”林云生耸了耸肩，“你家那边有方言吧，但你也会说官话，冲突吗？只不过一个大众一个小众而已。”

虽然听不懂他话里“大众小众”的意思，但刺渊已经懂了大概。同行几个月，少年的品性他已经十分了解，况且，他没有理由骗他啊，图什么呢？刚认识的时候少年眼都不眨一下地花了那么多钱把他“买”了回去。

蓦然升起了尴尬的情绪让刺渊整张脸迅速涨红。

关于最初相识的事，除了刚开始，“林涯”会偶尔开开他玩笑，后来二人再也没提过，他是因为尴尬，而“林涯”是……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刺渊想抽回手，无奈少年握得很紧，想说什么，嗓子里又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正想着，对面的少年又开了口：

“不过我的确是有很多东西没有跟你说实话。”

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刺渊冷静了许多：“什么东西？”

“目前还不能跟你说，不过也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说过。”林云生抬头看他，“不过我发誓，等我想好的那一天，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刺渊叹了口气：“……我信你。”

林云生笑着帮他擦去手心渗出的血。

关于身份的问题，与斯塔相遇后他想了许多。既然系统给了他西域人的标识，那么他将来势必要用到这个西域身份，然而他同时又是中原人，而且他师父还是归属于正道分子，西域人在武林里可是反派。如何能在正道身份与反派身份中取舍或保持平衡，是他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

不过嘛，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刺渊垂下眼帘，心里仍像在翻江倒海，各种思绪理不断剪还乱，一时之间，五味陈杂，只能抽回手转了话题：“快开饭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走到门口，他只听见仍坐在床上的少年低低地开了口。

“不过有件事倒是能现在告诉你。”

“从你我二人相识至今。”

“我都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真名。”

刺渊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耳旁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轰鸣，让他以为少年刚刚没有说话，那都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