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乃文从有记忆至今,给自己做过不少选择。
从小时候拒绝当和尚开始,到离开大觉寺,到武林大会上用实力让某些人闭嘴,到加入丐帮……
其中大部分,在当时看起来那么不可思议,多少人笑他傻,事后回顾起来,会发现笑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反倒是他这个傻子,笑到了最后。
可眼下这个选择,是左乃文一辈子都不想面对的。
大石与小石,是他随手从被洪水肆虐后的村庄里捡回的幸存的孩童,因为村子叫常家村,他便为他们取名大石小石,想着等他们长大了再取个正经名字,结果一直沿用至今。
三人名为师徒,实为父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舍得他们其中一个断手?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两个孩子有多要强。断他们右手,等于将他们这二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左乃文捏着纸条,独自坐在窗边发呆。
白家大夫到了之后,重新为常小石扎针煎药。此时小石已沉沉睡去,丐帮众人也放松了些。
“常二少的手,拖不得啊。”白家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药与煎锅都是从白家带来的,由他与丐帮的人亲自监视,防止有歹人再次下手,“老朽惭愧,解不了毒,只能缓。”
“您言重了。”张凯忙把大夫扶到一旁坐下。白家这大夫年事已高,头发胡子都是白的,让人有种他分分钟就快不行了的感觉。
“我听说你们寻了医仙后人?他可往此处来了?”大夫问。
“左长老已去了信,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那便好、那便好……”白家大夫看了躺在床上的常小石一眼,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这些江湖人啊,哪个不是把头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搞不好哪天就像年初那几个世家一样被人害了满门。这孩子才跟自家三少爷差不多大,也不知道是谁下如此毒手,作孽哟……
林云生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拉着刺渊回了自己房间,才把灯点上,就看见他坐在塌边发呆。
“嘿,魂兮归来~”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林云生拉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刺渊皱眉问。不是错觉,从常小石出事开始,他从“林涯”身上并未觉察出半分担心的情绪。
“我担心啊。”毕竟是朋友,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担心有用吗?我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眼下只能等那个医仙后人过来。”林云生摊开手耸耸肩。而且他觉得,医仙后人怕是没这么容易能过来。
“可、可是……”刺渊下意识想反驳,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我们一无权二无势,在江湖上人生地不熟,怎么去帮?再说,我们想帮,丐帮的人还不一定放心我们帮。”林云生越过他在床上躺了下来,“睡会吧,天都快亮了。”
刺渊合衣在他身边躺下,脑中思绪纷乱,似有无数张脸从他眼前闪过,一会是父母弟弟沾满血的脸,一会是追杀的他黑衣人的脸,一会是“林涯”的脸,一会是常小石的脸……
感觉闭眼没一会,旁边就传来嘈杂声,刺渊本就没睡着,立刻出了房门去看怎么回事。
“杨兄弟,快把你弟弟叫起来一并转去其他楼,左长老说这楼不安全。”昨夜一个丐帮过来说。
“好,我们这就去。”刺渊回头,发现林云生已起了床,正收拾东西。
丐帮几人用担架抬着常小石去往左乃文的小楼,其他人确定楼里所有人撤离出来后,砍了周围的草木,浇上火油,将小楼一把火点了。
“有点凶残。”林云生评价。
“那蚀骨虫还在楼里,保险起见,不能不用点特殊手段。”张凯恰好与他们同行,“你们是没看见大夫尸体的惨状,原本还好好的,就过了那么一会,只剩一张皮了啊!”
刺渊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医仙后人往这边来了吗?”林云生岔开话题。
“唉,问了长老,他没回我,希望是来了吧。”提到这个,张凯的情绪低落下来,“如果不来,二少的手怕是……”后面的话不用说,在场的人都明白。
几人到了地方,左乃文却让人先把常小石安置在厅里,不往房间去。
“长老,您这是?”疤男问。
左乃文在常小石身边坐下来,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纸条给他看。
常小石早就从左乃文的态度里觉察出不同寻常,此刻一看内容,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吐血。白家大夫忙给他拍背,让他顺气。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我无权做出选择。”左乃文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痛苦神色。
“哥哥他!什么人如此歹毒!”常小石气得嘴唇发抖,“竟对我二人同时下手!”
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