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

三月江南，春寒料峭，雪未尽消，只是眠花初醒，嫩枝抽新绿，于是有了别样的生机。

昨晚一场春雨淅沥，怕是扰了不少清梦，在这个稍早的时候街上冷冷清清，只青石板小路的尽头处传来了人声。

“宣蔚，你说我说的是吧！”一身长衫薄裘的年轻儒生手里文绉绉地捏着把合起的折扇，却眉飞色舞地放着厥词，笑得张扬。

“是是是，陈兄说得是极。”一袭略厚的素色棉衣，温润少年朝冻得泛红的双手呵着气，笑弯了一双好看的眉眼。

“哎，宣蔚你怎地还是如此怕冷啊！”陈谦边说着还挥开折扇自诩风流地扇了两阵小风，却又不自禁地抖了抖，“啧，这风还真是够凉的啊，扇不得扇不得！”

同行的几人纷纷摇头低笑。

“宣蔚，你定是不知道吧，你那推崇备至的靖和将军近日要从关外回京了。”有一人微哂着说到。

这一行五个人，四个是官宦子弟，只华宣蔚一个是江南行商家族的人，家族倒也在几辈前盛极一时过，但在这个以权为贵的时代，没有实权的商人，地位并不算高，加上这十几年如一日的战争，华家也早已没落，现在只是个人丁充足，规矩行商的普通商家了。这几个官宦子弟的父辈官阶都不低，也有意栽培子孙，时常捡些并不算机密的朝廷近况告与他们，也省的在不知情的境况下得罪了他人。

“哦？边关战事已经平息了吗？”那书生仿佛见着宣蔚眼中一亮，微微摇了摇头。

“正胶着呢！他回京复命，也是准备乘着这次科举再招揽人才，附带着再挥师五万，前去增援。”

“哦~原来先前华南军分出五万精兵来到京郊驻扎是来增援的，我还以为那五王爷终于下定决心在临终前逼宫一次呢！”陈谦一合折扇，玩笑了一句。

“陈兄不可胡说！”宣蔚笑着嗔了他一句。

“我可哪句错了，罢罢，先寻吃的去！”陈谦毫不客气得一把揽住华宣蔚的肩，半推着他向仙品楼走去。

陈谦此人贵为丞相独子，颇有才学，行事却一向放荡不羁，不似文人，几人也是习惯了，若是刚识他的人，定是要连喊作孽的。

慢悠悠地晃荡过几条街，起来办摊子的人多了，买菜、吃朝食的人也多了，整个城都醒了的感觉，热闹非凡。

几人在路边走得悠闲，却听身后不远的城门口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混杂着不断的年轻的致歉声。

“抱歉了！”

“借过！”

“当心啊！”

一行人回头望向城门处，尘土翻滚，有人正疾驰而来，路中的人赶忙避让，却仍然有一个小娃娃在路正中，拍着球，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毫无反应。

华宣蔚来不及再出声提醒他，一下扑过去，将那娃娃扑出去一小段距离，两人双双摔在地上，正此时，身后一阵轻颤，那马正巧奔过，他下意识转过头，对上那一双清亮的眼——略带歉意，却望得深沉。

那年轻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公子对不住了！来日在下必登门致歉！”宁靖想，这等风采的贤人，必是好打听的很。却不想尘世污浊，这蒙了尘的珍珠也不好找，只幸亏两人缘分攒的足，分分合合，也是碰的着的。

那声音伴着马蹄声淡去了，华宣蔚却还愣在地上，平日他最不喜人仗权仗势胡作非为，今日在心里却不由自主地为他开脱了：看他眸正神清，不似恶人，必是有要紧事在身才如此。不对，有要紧事也不能呀，这......平日里的自己哪曾这样开脱过！

正兀自恼了一下，那原本不声不响的娃娃却蓦地大哭起来，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哎，这不是那刚死了娘的孩子吗，天残，聋的，难怪没听见声。”

“哎呀，亏得这公子好心肠啊，不然啊......”

“是啊......”

华宣蔚一边想着先撑起身来，一边听见过路的几位妇人小声议论着。

怀里的娃娃还在哭，刚刚那一下他的一只脚好像崴了，使了劲就疼得厉害，正想着陈谦一行怎地还不过来，却是有人从他背后挽着他的胳膊，使力将他扶了起来。

华宣蔚配合着他，崴了的脚虚立，手上拍着怀里的孩子，他出生在一个人丁充足的大家族，对于带小孩可谓信手拈来了，果然那小娃又蓦地安静了。

他转过身，正想谢谢来人，却是被那人的容貌惊了下——这是个高大而英俊十足的男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本是常见，但这个男人身上虽穿着中原服饰，却是五官凌厉，而且还是碧眼的，仔细一瞧，披散下来的长发也比汉人淡了许多。

这一怔愣，却是给了那男人先开口的时机：“你无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