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培感觉红衣人的目光望向自己，还没多想，红衣人却从高台上调下，就像是一粒花火飘落，洒脱执着。几个少年大惊失色跪倒在地。

“可愿当我的弟子？”祟宫宫主沙哑着声音道。

这个声音，刻骨铭心，很熟悉。那漪这时却闪过身拉住白培的手。白培这才发现自己在祟宫宫主面前。心中一惊，强迫自己忘掉刚才镇定下来，否则将是万劫不复。

“你，可愿更随我？”听到这个声音，白培仍是忍不住心中那种没有源头的悲伤，这种悲伤，在这寒冷空旷的祟宫中，更显得绝望。几乎未加思考的，白培便想拒绝，但是那漪却抢先一步道：“求之不得。”

是啊，成为祟宫宫主的弟子，便是一人之下的核心弟子，对于覆灭祟宫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但是，为什么会想拒绝呢？

祟宫宫主没有说话，周围空气似乎也不能流动，整个大厅幽静。许久，祟宫宫主又道“你？”

“弟子愿意。”那漪弯腰道。

“好。明日来顶层。”

祟宫宫主又看了白培许久，直到白培心里发毛，才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走吧阿培。”那漪松开白培的手。将还在神游的白培唤醒。

夜晚很是寂静。窗外时而有幽暗的火光飘过。白培闭着眼，不断的回想白日里的情景。但是却没有头绪，不过他应该没发现自己。毕竟见过渡一山山主的人，太少了。而且白培在祟宫中也从未使用功法，应该是安全的。

罢了，且由他。兵来将挡，这件事还是要继续的。

那漪一出现，警惕总是放松很多。但是已经不是当年相依为命的兄妹了。他和她已经成了权力的顶端。

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白培告诉自己。

顶楼。

地底没有日夜，只有无边的黑。祟宫宫主脱下衣袍。赤身躺在一地的彼岸花上。

辰时刚到，白培便醒来。窗外一片漆黑，寂静。白培打来水洗漱。刚打开门却看见那漪在门外。

“起来真早啊。”那漪道。

“一直这个点儿。”白培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那漪，一直是睡到大中午的。

“阿培长大了。”

“恩。”白培心中有点伤感。

“走吧。咱两去见师父。”那漪伸出胳膊。宽广的袖子随着摆动而飘起来。白培才看见一直被那漪腰间佩着的一枚银杏果子。果子被那漪包在一层琉璃中，绿绿的晶莹圆润，束着桃红色长穗宫绦，在月牙白的衣服上煞是显眼。鼻子一酸，将那漪的袖子紧紧拽进手心。

那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走了很久，白培也忘记了时间，她就拽着那漪的袖子。

以白培的武功，自然不会发现有双目光一直看着她，一眨不眨。但是每当累的时候，白培会感觉到都会有股柔和的力托着自己，就像是云朵上一样。是阿漪哥吧。

终于走到顶层。面前是一扇门。那漪轻轻扣了扣。门里传出祟宫宫主嘶哑的声音。“进。”

那漪推开门。眼前一片红色，照明的灯火也是红色。原来顶层只有这一间，所以宽广无比。被红色的细纱分为一块块区域，没有风，细纱就静静垂着，一盏盏灯火透过来，一片静悄悄的。

白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灯火阑珊处走出一个人来，穿着紫色衣服，走动间露出朱色内襟。头发简单的束在一起，其间参着许多琉璃，黑色的高冠上坠着一颗大大的珍珠。面容姣好，一双凤眼凌厉又不失男子气概，虽然还年幼还未长开，五官却挺拔漂亮，宛若画中的仙童。这少年正是琦海。

“师妹、师弟。”琦海一一见礼。

“你，是宫主的弟子？”

“恩。有何问题？”琦海咧嘴一笑。“师傅今日离宫办事，教我给你们些东西。”说着，琦海取来桌上的两个方盘。琦海将其中一个寄给那漪，将另一个翻开“我现在是你们的师兄了。身为师傅的徒弟，那自然就是核心弟子咯。对于我们，衣着什么倒是无甚要求。不过却得将这令牌时刻挂着。”说着将令牌寄给白培,然后两指夹起一张纸，道“师傅说你现在不适合修炼武功，让你将这几本书先看透了去。”

说完便不再多言，一副送客的样子。白培看看被晾在一边的那漪，他还在端着自己的方盘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轻轻拍了拍他胳膊，那漪才回过神来。

“走吧。阿漪哥。”

那漪点点头，跟在白培身后走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琦海找张椅子坐了许久，然后走到墙边，右手抚上去，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很久，又换个地方。

一个月来白培也没再见到祟宫宫主，倒是琦海和那漪常常来找她，琦海本来就在白培那儿住了小半年，又是小孩子，所以一来二去和白培渐渐熟络起来。

起先白培怕琦海注意到自己是渡一山山主之事，但是琦海却从未问起为何白培来祟宫。白琦海虽然年龄小，但绝对不是等闲之人，至于为何没有怀疑，白培也不好问琦海。幸好宫主却一直没有回来，到现在白培也没被丢出去，说明自己的身份还未戳穿，但这事儿如骨在喉。白培思度着一定要找个机会消了琦海关于渡一山的记忆。

这日白培在房中榻上运气，突然门口一阵脚步近了，然后就是匆忙的叩门，还没说“请进。”琦海却已经冲进来。白培笑骂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猴儿。”

大概跑的太急，琦海脸上红彤彤的，也来不及回话，先自来熟的找到水杯到了杯水喝起来，喝完才道：“师妹，我带你去见个好东西。你绝对会喜欢的。”可能是跑的太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松垮了。

白培看到琦海开心的脸，就想起那漪小的时候，下意识的走过去坐琦海对面将琦海的发簪取下来，仔细的将头发拆开梳好，佩上发冠，再将发簪别上去。

这么近，闻得到体香。琦海看着白培的脸，却想起那个梦。

此生，你还是愿意接近我。

琦海有一瞬间的失神，当年，那个女子，每日里也是如此为自己绾发。

弄好发冠，“白培看到琦海的眼，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