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床上,矮矮的木床简单干净,杨黄色的落账轻轻泄下。靠着床是木质架空盆架,相对的格窗边是一张小小的梳妆台,铜质的小镜子静静地放在桌上。
我轻笑了,没错,催眠成功了,我穿越了。
我请了熟识的心理咨询师张来的催眠师,成功穿越了。前生的种种,终于在睡眠中过去,不快终于结束,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正是夜里,月光下看看这房间,很小却也干净,不知这世的我是什么身份,小家碧玉?我下床,穿上鞋,想照照镜子,然而月朦胧,看不清影像。这里又是哪里?正在想着,却听到隔壁传来的呻吟声“暖玉……暖玉……快过来,我……好难受……”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的觉得是在叫我,赶紧冲了出去,隔壁房里的女子全成一团,她在床上翻滚,十分痛苦。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想象脸已因疼痛皱成一团。我手足无措,问道:”怎么了?”
“……痛,痛,月事……”
痛经?找些热水来给她,可是上哪去找热水?
“还不快帮我!该死地丫头,快去厨房拿热水啊!!”女子虽说疼痛脾气还不小,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出了房门,厨房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呢?还有听他那个口气,我不会是小户人家地丫鬟把?!该死……,这房子倒还挺大,我住地是二楼,上面还有一层,想必厨房是在一楼把,穿过大堂,果然找到厨房,取了一碗热水回房,沁湿毛巾,给她敷上。闹腾大半晚上女子终于静谧睡去,而我却一个一个哈欠停不下,整夜没睡呀!
“仙灵儿!还不快下来接待荣老爷!”一句嗲声嗲气的怪叫把我吵醒,我正睡在昨夜那女人房间的八仙椅上。“该死的暖玉!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存心想让我接不到客是不是?!贱丫头,快服侍我梳洗!”
【接客】?这是……纵使我再困也被这句话给叫醒,我这是在青楼,还是个丫鬟!怎么能!虽然不愿做金丝雀,也不介意伺候人,可是青楼……毕竟还是太刺激了点!
“你这丫头,倒是快啊!”那仙灵儿一脸不咒怨地看着我,背后出了几滴冷汗……
来不及继续思索我的处境,条件反射地冲到梳妆镜后打扮起了那个叫仙灵儿的主子。仙灵儿称得上是美人,标准的鹅蛋脸,眼睛大而明亮犹如春杏。但是脾气不好,这让我有些意见。我为她穿上床边搭放的藕红色簇花锦缎衣裙,露出香肩和胸前一抹白皙的肌肤,我看了只得忍住流口水。我带着些兴奋,给仙灵儿梳发髻。为了来到这个世界,我做了半年的准备,学会了各种技能,当然包括梳发。但初次试试手艺,不免有些手抖。
仙灵儿对着镜子摸摸头发,淡笑了,道:“今儿的发式又变了,丫头,你还有些能耐。”我忍不住扬起了唇。那是,为这个发型,我可是练了一个礼拜!
没一会,我便陪着她麻利地下了楼。
仙灵儿看着那位传说中的荣老爷,也有四十好几了,她轻笑着上前去挽住他地胳膊,“荣老爷,好些日子不来找我,还以为你把奴家都忘干净了呢!没有老爷照顾,仙灵儿日子可不好过了~”
那荣老爷一脸□□,“好姑娘,怎么会忘了你呢!看,我这不是才吃完了午饭就来找你了么!”我隔着衣袖掉出一层鸡皮疙瘩。我睡到了中午,楼里的姑娘们却有很多都还没起来,青楼女子都是这时辰起床,想了想,奢靡生活其实也不错。
“老爷,奴家陪你上楼去好么!”
我正准备跟着仙灵儿上楼,却被一个长相似是老鸨地婶婶拉住“暖玉,好生伺候着,等他们开始办事儿了就去把厅台的地扫了,去吧。”
“是。”装乖。面对这摸不清底的青楼,只能顺他们的意了。
房间里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嗯嗯呀呀地声音,我控制不住地脸红,虽说不是没看过小说电影,可是现场版的中就不可同日而语。
趁着没人,我忙记起了正事--看看自己的新模样。上楼忐忑不安举起镜子,那张熟悉的瓜子脸,大二有神地单眼皮,微挺的鼻梁,不薄不厚地唇,原来容貌并没有改变!只是……原该白皙的皮肤,却像是沾上了什么东西,在左脸的眼角下方,一块如墨地星辰形状东西,我用手去摸,抹不掉,这是什么?用毛巾反复擦洗,却也擦不掉,是胎记么?一块青墨色地胎记,仔细审视,它比眼睛略大一些,成几乎规则的星形。看来看去我却也并不觉得这胎记难看,反而觉得它为这张脸添了几分特别。不过,也许就是这胎记,我才不至于沦落为伎,在这青楼得残喘,守着一身清白。想着,不禁触上了这块墨星,对它有了些爱惜。
然而当下最重要的,就是保命,然后离开这里,红尘之中终究不可久呆。
我拿起扫帚,去了厅台。
一夜睡去,并不舒服,迷迷糊糊梦见爷爷,他睥睨匍匐地上的我,冷笑出声:“前世无人怜惜,今生无力无能。苏浓儿,你逃了又有什么用呢?逃到哪里你都是一生孤独。人情冷薄。你以为逃得出这四个字么?”我满头大汗醒来,眼前一片昏黑。却听见隔壁的仙灵儿欢愉地呻吟声,我无力地摇了摇首,一晚上她要了那老头子多少次?想继续睡去,只寄望明天醒来有穿越去了另一个地方。
天总是不遂人愿的,这种荒诞的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醒来侧耳听见有人在哭,便快手快脚穿上这些繁复的衣服。哭声就在门口,我一看,是一个与仙灵儿关系不错的青楼姑娘,她梨花带雨,仿佛要折断自己纤瘦的身子,好不伤心。
“七月姐姐,什么事啊?”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七月抬起红肿的眼看了看我,又低头咽唔:“仙灵儿她……她死了……呜呜呜呜……”
什么?!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已早就死了?
正想着,老鸨银姑一脸惋惜的从仙灵儿房里走出来,对几个龟奴摆摆手:“抬走葬了吧。”
眼看着龟奴抬了出来一段用被子裹着的,如纸张般惨白的躯体,她的脸色冰冷,已浑浊的墨色瞳仁兀自瞪大,那木然惊恐的表情让我心里一阵难过,不禁向边上一躲,“银姑,姑娘她这是……?”我带着一丝莫名的哭腔,问她。
“她呀,病了,做这一行的有几个能不得这病,仙灵儿不懂照顾好身子,来了月事还敢接客,自作孽啊。”银姑的眼里闪过那么一丝同情,却被经济损失的惋惜盖去,当老鸨的,这样的场面怕是见多了吧,而对于那个生命如花的女子呢,死亡就是一切不复存在。我忽然有些想掉眼泪。
银姑看着我,面无表情说:“既然仙灵儿死了,也没有人能再保你,今天晚上你就准备接客,你这丫头虽有胎记在脸上但不大,看着却还讨人喜欢,不知有多少爷们问过你的价钱,今夜我就个你开个价,你还是初夜吧?”
我不知说什么,不惊不喜,也许早料到有这种结果,然而原来仙灵儿是保护了我的,不禁鼻子一酸,一股脑哭了出来。银姑见我哭了起来,以为我不愿接客,满脸的不耐烦:“这也由不得你的性子,命苦的人就是这种苦命,我们这里的姑娘那个不是这样过来的?今晚就今晚,早做了早好。你自己准备准备吧!”
我住进了仙灵儿的屋子,屋里的东西被洗了一遍,床具都换了新的。银姑命了七月的丫鬟小锦给我梳妆,又给了我仙灵儿没穿过的衣服,很合身。小锦梳着我的长发:“暖玉姐姐,你的头发真好看,像缎子一样!”我笑了笑,却仅止于唇。小锦看出了我的心思:“暖玉姐姐,你也别太难过了,你看那风小小姑娘,当初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如今却已经嫁给了她的恩客厉老爷,如今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幸福着呢!”
我不知道小锦眼中地幸福是怎么样的,然而我的幸福断不是嫁个有钱人,我不相信爷爷的话,我不相信人情皆冷薄,不论是谁,我只希望有人给我真正的关心,让我体会到这二十年里从未体会的温暖。
窗外的桃花如水袖般飘摇零落。这是如此旖旎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