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老地方见,T。”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塞巴斯蒂安收到蒂姆发来的短信,他们的’老地方’是学校图书馆后面的一间废弃的储藏室,那里是他们约会的地方,看到这条信息时塞巴斯蒂安的唇角不禁泛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他有个小秘密,这个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他的父母,这个秘密仅仅是属于他和蒂姆的,他是一个同性恋,而蒂姆就是他的同性爱人。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这样一个同性恋还没有被广泛接受的年代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爱人真是上天的眷顾,所以他们相恋的这半年来他一直很幸福,幸福到差一点就要忘掉他们的恋情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
推开储藏室阵旧的木门,塞巴斯蒂安就看到蒂姆认真地注视着玻璃罐里那只彩色的蝴蝶,他喜欢研究昆虫,蝴蝶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品种。
窗外西斜的阳光落在透明的玻璃罐上再反射到他的侧脸上,使得他的皮肤看上去更加白皙透明,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沾染了五彩的光晕令人着迷,他不忍去打破这一刻宁静的美好。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蒂姆才发现他已经来了,略有些尴尬地说:“我是不是又在发呆而没有注意到你?”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你认真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蒂姆有些感动,他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能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理解他,他们总是嘲笑他是个奇怪的书呆子,除了父母之外塞巴斯蒂安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觉得研究蝴蝶是一项值得付出心血的事业,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让自己爱上了他。
他从来都没有仔细想过自己究竟是不是同性恋,毕竟他们之间的接触仅限于拉手和嘴唇的接触,今天找他过来就是想谈谈这件事情。
“这是坦桑尼亚蝴蝶,会在冬天来来临之前飞过沙漠去看大海。”塞巴斯蒂安受他的影响对蝴蝶也有了一些了解。
“可惜它们大多数都是看不到大海的。” 蒂姆叹息。
他总是这样多愁善感,塞巴斯蒂安想让他开心一些于是便说:“我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出海吧,我已经拿到游艇的驾驶证了,到时候可以开着我爸的那艘Amor aeternus(拉丁语永恒的爱),就我们两个人。”
蒂姆这才想起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就十七岁了,而他自己的月份比他大一些,早在新年时就已经过了生日,不知不觉他们俩在一起已经快半年了,再拖下去对彼此的伤害可能会更大,便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恐怕我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你要去参加夏令营吗?”塞巴斯蒂安想起他曾经说过父母为了锻炼他独立能力经常一到夏天就把他扔到各种主题的夏令营里,“可是你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不是……” 蒂姆吞吞吐吐着。
“那是什么原因,你不会游泳吗?” 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感觉出他的异常,“如果你不想下水我们可以一直呆在游艇上。”
蒂姆有些着急,“我会游泳,但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出海。”
“为什么?” 塞巴斯蒂安瞪着两只蓝盈盈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你怎么总爱说这样的冷笑话。”虽然这么说可蒂姆脸上严肃的表情却让他心里忐忑不安。
他们俩对视了很久,塞巴斯蒂安就好像是一个在等待审判的人,想问却又害怕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每一秒钟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最近我比较困惑,也许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我是一个同性恋。”蒂姆最终还是说出了最令他痛苦的结果。
“怎么会不能确定呢,那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算什么,你明明就对我有感觉啊。” 塞巴斯蒂安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蒂姆悲哀地看着他,“也许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误解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而把这种感激当成了爱情。”
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那一天仿佛他的世界都跟原来不同了,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满眼全都是灰色的,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晚上回到家在浴缸泡澡时忘记了时间,在冰凉的水里泡了大半夜,第二天就发烧了,父母因为工作太忙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的病情,还是家里的帮佣多洛塔发现他晕倒在浴室,才叫人将他送到医院。
医生对他的诊断是免疫力下降引发的肺炎,而他之前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就这样他在医院吊了三天水医生还肯放他回家,这次意外生病并不能让他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母亲忙于她一手创立的品牌上市的事情,父亲则跟他美艳的女秘书暗中有染。
塞巴斯蒂安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根本就不想捅破,他母亲那么聪明他不相信她一点都没有察觉,有的时候说出来比不说更糟,看得出来他们俩都不想离婚,也都不在意那个冷冰冰的家。
可笑的是,在那个家里唯一关心他的人就是为他煮饭熨衬衣的波兰籍帮佣多洛塔,本来他在学校也有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人,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一个星期后,当他整理好心情返回学校时却发现同学们向他投来怪异的目光,并且有一些人跟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塞巴斯蒂安完全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他只不过是休了几天病假而已,又没有变成怪物。
上课时他悄悄问他邻桌女孩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平时非常友善的她居然像躲瘟疫似地躲开了他,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甚至是老师。
他们究竟怎么了?
午休时他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发现自己的背上被人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死基佬’,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人们会这样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