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撒谎了。”塞巴斯蒂安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他自己都没有弄明白，希望这个他在古罗马最在意的人能听明白。

霍维宁并不惊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孩等待他说下去。

他温柔的目光再一次让塞巴斯蒂安无地自容，“我的家不在尼亚坡里，我也不是意大利人。”

“我知道，你是日尔曼人。”霍维宁想起他们刚认识的那天，他救起的这个孩子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就说了一句日尔曼语，人在无意识中说出来的一定是母语，所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孩子肯定是日尔曼人。

塞巴斯蒂安犹豫了，那些他想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忽然害怕了，如果他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霍维宁也不相信怎么办，毕竟这件事本身就很难让人相信，而霍维宁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愿意包容他谎言的人，他不敢冒这个险让他觉得自己再一次欺骗了他。

“不仅如此，在日尔曼我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但是后来我们家发生了一些变故，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逃到了庞贝。”于是他编了一个故事来掩盖之前的谎言。

对这个故事霍维宁深信不疑，这也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些疑虑，为什么他刚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落魄得像个难民，可是眼睛里却带着一些天真的恐惧，和真正的难民眼里那种麻木不仁完全不同，由此他便可以断定这个孩子涉世未深，之前一定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塞巴斯蒂安一方面很开心霍维宁选择相信了他，他觉得自己从今以后只要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古罗马时代的日尔曼人就不会再有任何麻烦。另一方面他又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如果再也不能回到21世纪他难道要一辈子做他的情人吗？

这些都让他明白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无法控制，特别是感情。

疑虑解除他们这对恋人还没有更多地享受爱情，霍维宁的婚礼很快就到了，塞巴斯蒂安想了几百种应对他婚礼的方法，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却变得惶惶不安。

这一天作为婚礼主角的霍维宁知道自己一整天都脱不开身，所以他在前一天就交待了他的男孩，为了不让他伤心他安排了布耶米放假陪他出去走走，最好不要出现在婚礼现场。

难得的假期布耶米显得很兴奋，可是塞巴斯蒂安就没有他那么轻松了，身边的人一直在说话他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满脑都是霍维宁和他新娘的画面。

趁着布耶米和摊主讨价还价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一个人走开了，他觉得自己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大宅的方向走，不想看到喜欢的人娶了别人，可是心里又十分地不甘心想去看一眼。

夜幕降临，哈基宁家却更热闹了，这场与罗马行政官的联姻是他们家族的一个新的开端，有了这场婚姻的保证以后他们的生意就会越来越好，他们的家族就会越来越兴旺，壮大自己的家族是哈基宁最大的心愿，可是他忘了他为了利益让他的长子做了他当年最后悔的事情，政治联姻。

在老哈基宁看来，只要他最爱的小儿子能够得到幸福就足够了，至于他能干的大儿子，似乎他已经忘记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需要公平对待的人。

院子里挂了许多不同颜色的彩纸做的灯笼，连大厅中央的承雨池都被映成了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塞巴斯蒂安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睛被古罗马并不耀眼的烛光刺痛了，更令他难过的是人群中霍维宁欢乐的样子。

他真的是在演戏吗？塞巴斯蒂安不禁在心中问，可是他为什么能演得那么好呢，他明明一点都不爱布莱克，可是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让别人觉得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新婚夫妇，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好？

“你不是出去了吗？”

一个沙哑慵懒的声音打断了塞巴斯蒂安的悲伤，他回头对跟他结冤颇深的二少爷说：“他们俩看上去就是很幸福的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什么傻话呢，你心里很清楚他爱的是谁。”莱科宁皱了皱眉，这孩子的眼睛今晚看上去特别地亮，不知道是因为灯笼太多了还是因为他眼睛里的泪水。

塞巴斯蒂安略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坏的时候真是坏透了，可是却能在人心里充满悲伤的时候说一句令你暖心的话。

不过接下去二少爷又开口了，“他演技真的是太好了，要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对另一个毫无相干的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塞巴斯蒂安刚刚有点转变的心情又因为他这句话跌入了谷低，可是嘴上还是忍不住为他喜欢的人说话，“他也是为了族的利益，你知道他每天有多辛苦吗？他的付出不是你这样只顾享乐的人能理解的。”

“啧、啧、啧。”二少爷的脸上又露出那副戏谑的表情，“我还没说他什么呢，看把你紧张的。”

塞巴斯蒂安别过头不理他，站在那里却有些进退两难，他又不能去厅里，万一让霍维宁看到自己就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可是他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干嘛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嘛。”莱科宁见他不说话便拿手肘碰了碰他，“生气了？”

“手链那件事，我向你道歉。”过了一会儿塞巴斯蒂安对他说，那条手链的来历他已经问过佩德洛夫了，也许它在古罗马就是属于二少爷的东西，是他自己做错了。

莱科宁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他之前一口咬定那是他的东西，而现在他虽然道歉了却没有承认自己偷东西，二少爷睨了他一眼，“是真心的吗？我知道如果有机会你还是会把它偷回去的。”

“我……以前有条一模一样的。”塞巴斯蒂安想了想才用了以前这个词。

“在尼亚坡里的时候？”二少爷仍纠着他以前说的谎不放。

“对，在尼亚坡里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堵气地回答他。

莱科宁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记得有人曾经信挚旦旦地跟我说永远都不会做他的情人，现在他已经结婚了，你们如果再在一起不是情人的关系那又算什么？”

塞巴斯蒂安一时语塞，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他也曾经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做任何人的情人，可是当爱情真的降临时却又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到他这副为难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他恨的人是霍维宁，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让他伤心难过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于是二少爷换了个话题：“莉顿从罗马给我带了一个好玩的东西，你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塞巴斯蒂安对他说的好玩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敷衍他才随口问了一句。

“千里镜，只要把它放在眼睛前面，再遥远的东西都会变得近在咫尺。”莱科宁觉得这样神奇的东西一定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在塞巴斯蒂安生活的时代把他说的这种东西叫作望远镜，对于他们这种连天文望远镜都可以当作玩具的21世纪人来说，古罗马时代发明的古董望远镜根本就吸引不了他。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二少爷有些着急了，“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塞巴斯蒂安苦笑了一下，“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我见过，我们那里把它叫做望远镜。”

“法兰克福？”二少爷还记得他那天说他的手链是在法兰克福买的。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神，然后点点头说：“嗯，日尔曼的法兰克福。”

终于说实话了，莱科宁对这个小混蛋能够’改邪归正’居然觉得有些欣慰，不过在他看来日尔曼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比罗马繁华，难道他的理解出现了什么偏差？

二少爷的理解并没有错，在公元前意大利确实是欧洲大陆最富有最先进的国家，可是塞巴斯蒂安所说的日尔曼是两千多年后的，相隔两千多年的自然是没法比的。

“希望有机会可以去法兰克福看看。”

居然没有讽刺他，塞巴斯蒂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忽然他改变了主意，不想再呆在这里自怨自艾，“不知道罗马的望远镜和日尔曼的有什么不同？”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二少爷露出一个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灿烂笑容，他有多少年没这样笑过，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