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跟魔界再一次爆发大战,神族当中的某些位高权重之人因私欲跟魔族有了交集,因为他们提供的消息魔族一连好几场大的战役都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而很多参战神族更是直接成为了魔界的俘虏,白虎一族的少主桑榆便是这些俘虏的其中之一。
那会儿宁双因着惹怒了炙阳的关系,在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这厢炙阳刚亲自带魔军前往战场增援,那厢宁双便被宫人指派去做打扫牢狱的辛苦差事,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桑榆。
出于对天界神族的痛恨,被俘虏到魔界的神大多下场都十分凄凉,炙阳宫中的牢房只关押一些身份显赫的上神,宁双刚进牢狱的时候除了那几个常年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已经对生死无所谓的年迈之神外,牢狱内几乎便再无其他的声音。因此当哼哼唧唧话又特别多的桑榆进入牢房之内的瞬间,宁双便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彼时桑榆在被俘虏的时候,由于头部受了重创的缘故连带着双眼也暂时失明无法视物,但白虎一族嗅觉是四方神族中最灵敏的存在,是以当宁双快要打扫到他所在的牢房周围时,他皱着鼻子嗅了嗅,便一脸惊讶地道:“人鱼族?是宁双公主么?”
许是因为桑榆是天神的缘故,又许是因为他一下便猜中了她的身份和名字,宁双脚步一顿,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你知道我?”
牢房内一灯如豆,衣衫褴褛的少年姿态慵懒地靠着墙壁,他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鲜血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形状漂亮的桃花眼中蒙着灰蒙蒙的雾霭,看样子应该看不见任何的东西,那般惨不忍睹的模样一看便知在进入牢房之前肯定受到了魔族毫不客气的招呼。
他身上的伤势仅是看着,宁双便觉得浑身发疼有些不忍直视,可少年却好似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般,听到她当真回答了之后,居然还有心思笑眯眯地挪瑜她道:“之前有很多人跟我说人鱼族的声音犹如天籁,我先前一直还不相信,直到听闻公主说话,我才知晓原来传闻竟是真的。”语罢,他又一脸遗憾之色地唏嘘道:“只可惜我现在暂且看不见任何东西,否则就能再亲眼验证一下人鱼族倾国倾城的美貌了……”
若非这里的牢房当真只有上神级别的神族才会被送到此地,有那么一瞬间宁双竟有一种看到了人间纨绔公子哥们的错觉,眼见她面前的少年还有越说越离谱的趋势,一贯待人优雅有礼的宁双终是忍不住出言打断他,再一次耐着性子问道:“停!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桑榆唇角微翘,颇有些神采飞扬道:“很简单啊,之前三界皆知炙阳带兵攻破了人鱼一族,而后又不知发什么疯,又甘愿为了人鱼公主宁双遣散后宫。据我所知,上神都会被关押到炙阳宫中的牢房,而现如今整个王宫的人鱼就宁双公主一个,你身上又有来自深海的人鱼味道,我才会推测你便是人鱼公主宁双。嗯,我说完了,现在是不是该换你来问这样俊美无双的少年究竟是谁,又是为何被俘虏到此地的?”
虽然两人是今时今日才初见,但桑榆好像就是有一种可以让所有人都想要与他亲近的魔力,宁双抽了抽嘴角,本准备径直离去远离这个话痨,毕竟越是了解亲近这些神族,她便越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心软偷偷放掉他们,这样的话到时候说不定又会惹怒炙阳从而给人鱼一族带来灾难。
可最终当她抬眸的瞬间看见桑榆湿漉漉的眼神和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之后,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只好顺着他的话道:“那你是又是谁?又是为何被俘虏到此地的?”
桑榆立马敛了神色,咬牙切齿地道:“此时就说来话长了,我本是白虎一族史上最无敌英俊的少主,姓桑名榆,因为素来嫉恶如仇视拯救苍生为己任(此处省略桑榆不要脸的自顾自夸奖赞美自己的数千字)……但却由于一时不慎,不知道遭到了何方小人的暗算,待到我醒来之际,便已经身处魔界,被一大群面容狰狞的魔军看管着。不过想来应当是那些魔军自卑自己的丑陋无颜,这才三天两头的拿出十八般武器往我身上招呼。打完前胸打后背,刺完胳膊又敲大腿也就算了,这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居然还敢打本少主风靡万千神女,让无数小仙娥一见倾心再见情难自禁的漂亮脸蛋,等小爷我越狱成功,一定要揍死这群王八蛋。”
宁双抬手扶额,顿觉自己被桑榆打败,她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见有人这般里奇装的一连说了数千字夸奖自己,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也是时至今日,她才知晓,原来世间竟有那样多的词汇可以用来形容男子的外貌和品格。
不过因为桑榆性子极是自来熟,而宁双又委实太久没有与他人有过任何的缘故,两人一个身处监牢暂且无法逃出,一个被迫每日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呆在监牢看守打扫,日日相处间,倒也逐渐熟悉了起来。
如果说炙阳是幽冷阴森的不归地狱,那桑榆就像真正能温暖人心的太阳一般,跟他在一起,哪怕只是听着他自顾自的开心说话,宁双都能感觉到心情十分的愉悦放松。
监牢里的神族在魔界连狗的不如,但凡有资格进入宫中的魔族都可以肆意欺凌折磨他们,但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察觉到宁双的到来,他都会对她露出最灿烂的笑靥。他从不会对她提出任何为难的要求,也不会向她抱怨半点受折磨的疼痛。
他会给她说他跟妹妹桑染在天界的一些趣事,会给她说自己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漂亮姑娘曾励志要打败玄月成为天界第一美人的乌龙,还会给他说他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守护天庭守护最挚爱的家人亲人。
无论受到魔族怎样的对待,无论现如今的天庭因为他这个主帅的突然失踪有多少不利于他的谣言传出,他也始终一如既往地热爱着天界,始终不改半点初心。
有时候,当监狱内的其他魔族都偷懒出去喝酒赌钱的时候,宁双也会喃喃地问伤势永不见好的桑榆:“你觉得这样的坚持累不累?”
他被天界的同胞出卖才会沦落到魔界备受欺/辱折磨,而她亦同样是被自己一心守护的族人联手下药才会落入炙阳的手中失去自由,过着直至今日也依旧暗无天日的生活,可尽管如此,他们却一个仍旧在重归天界而默默忍耐,一个依旧在为族人的安危而苦苦坚持,但是一年又一年,岁月催人老,待到他年山花烂漫之际,谁又还会记得在魔界生不如死的他们?
桑榆默了默,他知道宁双的悲伤所在。
她为人鱼一族付出了那样多,忍受了那样多,可前不久当新生的人鱼们随着年长的人鱼来魔界朝拜之时,居然再没有一个曾听闻过她的名字,因为内疚,因为愧对,因为已经过惯了被魔族庇佑的日子,许多清楚一切往事的人鱼们并没有将宁双之事告知过族中新生的小辈,反而为了日后的平稳只告诉他们炙阳才是他们最伟大的主人。
保护子民,为族中奉献一切,是宁双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信仰,她不怕炙阳的一切手段折磨,却害怕多年后再没有谁会记得她的存在,更害怕往后的新生人鱼们当真‘认贼作父’,害怕他们被魔族同化,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是这三界最干净最温暖的种族。
桑榆擅长逗人开心,却很是不擅长去安慰他人,之前他母亲和大哥去世之时,他抱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妹妹,翻来覆去的都只有一句话:“染染别怕,以后二哥会保护你,二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如今面对黯然神伤的宁双,桑榆也苦思了许久,才隔着牢门,缓缓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这样的坚持自然是很累很累的,可是他人记不记得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论是人还是神,在世间存活一世,不过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你身为人鱼族的王储,为人鱼族付出了一切,便已然对得起自己的族人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别的人如何作想,我并不知晓,但在我心中,你便是最好的人鱼公主,人鱼女王,没有之一。”
他看着她的眼,用认真而虔诚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要想死去是很容易的事情,一咬舌,一捅刀,一闭眼,一生便这样过去了。但困难的是,如何在这般艰难的环境中依旧百折不挠的活着。活着,才会有重见天日的希望,活着,才会有等到自由的那一天。宁双,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么?”她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可是现在的人鱼族已经不需要我了,我的子民也不需要我了,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饮过绝子汤,以后也不会在有自己的子嗣,若当真能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空洞悲伤,几乎在她语罢的同时,桑榆便下意识地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对她道:“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可以做你的家人,如果当真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带你回白虎族地,带你去认识我爹和我那笨蛋妹妹,族地的小白虎一定会很喜欢像你这样好看的人鱼姑娘。对了,我们白虎族的族地你应该知道吧,就在正西方的咸池,当年染染为了讨她的心上人欢心,在族地种满了遍地的花开不败的桃花,远远瞧着如云如霞,整座咸池山都四处被那些桃花所包围着……”
明明两个人认识的事件亦不算太长,可宁双却是打从心底里去相信桑榆的话。
曾经炙阳想方设法想让她爱上他,他给了她很多的奇珍异宝,给了她世间女子所羡艳的一切,却唯独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那些东西,她究竟又想要什么东西?
若她还是人鱼族的王储,她穷其一生恐怕都不会跟桑榆有任何交集,可她如今只是一个受尽了绝望折磨的普通姑娘,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没有拨弄乾坤风云的修为,甚至连一个健康的凡人女子都比不上。但桑榆却不同,他一旦有机会离开魔界,回天界去洗尽了冤屈,那他依旧是身份高贵的白虎族少主,未来的白虎王。
可这样好的桑榆却对愿意许她最想要的一切,他说,他们一定要活下去,活到重见天日自由自在的那一天,活到他带她回家的那一天。
因为心中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那段时间宁双眼中的阴霾终于彻底消散,但与之相反的却是桑榆身上一日重过一日伤势。随着天界与魔界交战的时日愈久,魔界伤亡的子民越多,魔族对于神族便越发憎恨,但凡一有时间和机会,那些愤怒的魔族便定会不顾一切地向关押在牢中的神族俘虏施虐。桑榆之前便是战神殿中赫赫有名的战神,挂帅出征之后更是不知手刃了多少企图破坏三界安宁的魔军,魔族们对于他便格外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