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零意看着眼前的男人,墨衣白发,面容清冷却绝色出尘,一双眸子漆黑透底,里头太多深沉沉的东西,叫人看不清楚。
零意自认走遍九州,美人绝色见得不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男子容颜之盛,于零意所见的那些盛名下的美人只见,竟然无一人可出其右。
“就是你说我俢的史有问题?”零意问道。
她一家数代皆是史官,可算得上是家学渊源,故而她虽为女子,但在史学上自认不输任何人。
仅说她依据前朝之事,选出历代最为出众的十六位其人异士,所著下的那本《十六策》,便是当今圣上也赞不绝口,却被这人说有问题。
那人点点头,却是答非所问,“我名白殊。”
“我修的史哪里不对?”零意没有理会那人的话,依旧问着。
白殊笑笑,虽然不过是翘了翘嘴角,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却依旧魅惑人心,“你俢史确实认真严谨。只是,史书记载的,无非都是些当权者或是当事人愿意叫人知晓的那些东西,也不过是其中一面,想来算不得真实吧。”
“……”零意无言以对,自然,她俢史,都不过是依着那些旧的史书,可是,历朝历代,哪个史官又不是这般做的?
想着,零意便道,“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法子?”
白殊点点头,抬起手,只见他右手掌心一只小小的沙漏,紫色的沙漏,紫色的沙。
轻轻一翻,紫色的沙砾在其间流转,零意只觉得头一晕,耳畔是白殊的声音,“我送你的魂魄去看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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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她清醒过来,身旁已经换了景色。
零意如今身处一个庭院中,其间几株梅树间杂,早春微寒,梅花微绽。
而她身前十步远的地方,一个女子站在梅树下,似乎是在赏梅,又好像在等人。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眉目清雅,气质娴静,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没有一点逾越,却又毫不呆板。当真是闺秀的典范。
而最令零意为之惊异的,是她身上的衣裳。
那女子身上是一件浅碧的衫子,侧边绣着几枝桃花,袖口、领子绣着纹路,都是十分的精致。
尤其是这件衫子的料子十分精致,云罗的纹路在其间流转,光下有着极其霓绮的反光。
那是在四百年前,在临安王喻瑾寒那场叛乱后,就彻底消失的,云霓缎。
一个婢女从零意身后跑来,匆匆行了礼,“主子,有人闯府,王爷去厅堂那儿了。估摸着,不会来了。”
零意看着自己的手臂,方才她分明伸手去拦了那婢女,可是,那婢女似乎是穿过了她的手臂?
零意赶忙看地上,她,没有影子。
耳畔,白殊的话似乎再一次响起,她连忙抬头去看那个梅树下的女子。
那个女子轻轻折下一枝梅花,姿态雍容地闻着花香,轻启朱唇,漫不经心的样子显得有几分刻意,“呵……闯入王府?除了那位,哪个会……柳絮,你去厅堂看看。”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零意总觉得,说到“那位”时,这个女子显得有些恨怨。
被唤作柳絮的婢女俯身应了,往一条小路走去。
零意看了眼方才折花的女子,她手里那枝梅花的枝儿已然变了形,眼里却不动声色。
心上一股寒意升起,这女子眼里那一瞬的狰狞惊得零意退了几步,见那个叫柳絮的婢女往出走,连忙跟着她走了。
穿过几条小路,便是厅堂。
厅堂上如今只有一个女子,柳絮到了厅堂前边不再走,而只是远远看着。
零意倒是犹豫了会儿,想着旁人也看不见自己,索性直接进了厅堂。
零意前脚方进了厅堂,后脚便看到一个男子进了来。
“我却不知道,何时起,我进你的府邸,也需要通报了?”这男子出现后,那女子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零意抬眼去看,这是个很不寻常的女子,淡青的衣,素白的簪,银臂钏上嵌着幽蓝的宝石,一双眸子清冷漆黑,墨似的冷,冰似的寒。
她坐在堂上,手边一杯清茶一口未动,嘴角分明上翘三分,却不觉半分笑意。
“无恙。”男子叹口气,无奈地唤了一声,手里解下披风,随意地放在案边,“如今陛下方登位,你现居国师之位,若是往来过密,只怕会为御史所忌。大事为重,不要闹了。”
那女子,竟是无恙吗?
零意愣了愣,这个世上,应当是没有第二个叫做无恙的女子国师的。
《十六策·巾帼篇》载,“有女无恙,术法高超,杀伐果断,辅帝于微时,后大业成,帝以其功无匹,封为国师。允其享一品丞相之尊,见帝不跪,上殿披甲,荣宠无二。”
零意细细看了看这个在《十六策》众家英雄中也是毫不逊色的非凡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