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景昊弄不明白了,之前宁楚仪一心急着要去长安,如今能去了,却不着急了,还是整日读书,练字,偶尔兴致来了会在院中耍一会刀。
孙景昊也会武,而且武艺非常出众,然而他看宁楚仪耍刀也是心服口服。看看那刀风,看看那姿势,神君转世果然不同凡响!
宁楚仪性格沉静,孙景昊却是整日闲不下来,一会不动就比要了他老命还狠!
他不止好动,还很多话!一刻不讲话,他也浑身难受,这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在与宁楚仪对招后开口问道:“郎君可是要改变心意,不去长安了?”
宁楚仪低头缓缓擦拭刀刃,表情如待稀世珍宝,“去!”这把刀在之前被阴间的广昊将军折成了两截,他后来又找了铁匠重新煅接起来。如今,这是宁平举为他留下唯一的东西,也是他最珍爱之物。
“那郎君还在等什么?”孙景昊更是不解。
宁楚仪难得的笑了:“等东风。”
孙景昊看向天空,天高云淡,正是清爽好个秋,哪里是吹东风的时节?
宁楚仪淡淡笑笑,更是耐心等待,如果他猜的没错,要对付宠冠诸王的李泰,能借助那人的力量是再好不过了!而他,此刻便是在守株待兔。
这样又过了几日,宁楚仪等的人终于又到了。
三更半夜,村子里一阵鸡鸣狗吠,那队突厥兵又来村子里抢掠了。宁楚仪配上横刀,身子伏在屋檐上,果然见到那队人马从羊圈里拽出羊伦到马上踏尘而去。他不动声色跟在身后,跑出十余里地,那群突厥兵寻了处开阔平地,搭起篝火架,把抢来的羊放血剥皮,放到火上烤,不多时阵阵羊肉香味便传了出来。
“真香!”不知何时孙景昊也追了出来,伏在宁楚仪的身侧,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盯着篝火架上的烤羊,口水几乎滴了下来,“这群龟孙倒是挺会吃,我眼馋黄家的羊也很久了,早知道会进这帮龟孙的肚子,我就早点下手了,可惜!”
宁楚仪:“……”
那队突厥兵围坐在篝火边,一边喝酒一边用突厥语大声谈笑。宁楚仪紧紧盯着为首的那个青年,那青年虽然身穿突厥衣服,头发散下来梳成发辫,却仍可从那白皙肤色上看出这是个惯常养尊处优的人。
过了不久,羊烤熟了,香味在旷野中弥漫,那群突厥人拿出割肉刀将羊肉切开,分给各人。
孙景昊吞了口口水,道:“郎君可是要对付这群蛮人?”
宁楚仪勾起嘴角笑道:“你惯常消息灵通,可知道这群突厥人是什么来头?”
孙景昊眼睛一转,道:“突厥部落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会在这长安附近出没,我看这群突厥人,是假的。”
“这是必然,那你可知这领队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孙景昊凝目打量那领队之人,见他面容清秀,肤色白皙,体型也有些孱弱,那双手更是修长柔弱,像是惯于握笔之人,不像戎马为生的突厥人。
“看样子,该是那个大富人家的公子哥,我这段时间观察他们出发的方向,倒像是从长安城里出来的,而且出没时间都在夜半,能在夜半三更叩开城门的人,来历定然不简单。”
宁楚仪笑笑,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看下去。
吃完羊肉,那领队之人用袖口抹干净嘴,站起来道:“兄弟们,咱们肉也吃够了,酒也喝足了,当真是快意!只是长夜漫漫,离天亮还早,这样,假如我是可汗,现在我死了,你们假装来给我办丧事,谁装得好,让我满意了,回去我大大有赏!”这些话倒是用字正腔圆的官话说的,不用多想,这些人定然是唐人假扮的突厥人无疑了。
众人都大声叫好,果然那领队的寻了处空地,朝上面一趟,双手叠放在腹上,果真如死了一般。众人也都立刻沉浸到这气氛中,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听起来无比哀戚,听起来也跟真的一样。
孙景昊嘀咕道:“这龟孙倒是不怕晦气,还玩这一套。真这么想死,等我一刀送他归西。”
宁楚仪笑了笑,示意他耐下性子。
那群突厥人哭了片刻,就都一一爬上马去,骑着马围着领队那人的“尸体”绕圈,口中犹自哭号着,还一边用腰上的割肉刀划破自己的脸,鲜血淋漓而下,在这大晚上看来还有些恐怖。
孙景昊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玩这种假死的游戏,“这人脑子定然是有病的!”
宁楚仪:“……”在他眼中,孙景昊也不比这人正常多少。
过了许久,地上那领队的终于忍耐不住,在地上放声笑了起来,立刻有人上前将他搀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