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孙景昊告知宁楚仪关于李承乾的命令时,心中委实忐忑不安。天魔的神色看起来无比憔悴,眼底的乌青比屋外层层阴云还深。
“这个,看来你还有事要忙,那杀魏王这事……”孙景昊干笑,不用多问,狐王定然还是下落不明,否则天魔不会是这张臭脸了,“我看还是你继续搜寻狐王,这事我替你去做吧,只是李泰的命……”
宁楚仪手指捏着鼻梁,面色阴沉。不用怀疑,他心知肚明,即便子硕失了内丹,无法化形,也绝不会弃他不顾,必定会到长安寻他。最可能的就是他也被天柱阻挡,无法进城,然而也不会离开方圆十里的范围。这几日他寻遍了各处,也无法探知他的行踪。如今他心里无比狂躁,对李泰也不放在心上,一心念念的只有如何能寻到子硕,至于报仇,也等子硕无恙再说。于是他淡然回道:“也好,你去吧,直接砍了他就是。”
孙景昊嘴角抽搐,嘿!如今他可以一手包办了。“晓得了。”他心里呸呸,脸上却是笑嘻嘻应下,“那是要横着砍还是竖着砍?”
宁楚仪睇他一眼,孙景昊立刻嬉皮笑脸道:“我明白了,那我就横着砍一刀,拦腰折断,再竖着砍一刀,一剖两半,让他变得跟那景教拜的十字架一样。这样可够解恨?”
宁楚仪:“……”
孙景昊说的不错,如此解恨之事怎可假借他人之手?心中狂躁升起,他舔着嘴角,满眼嗜血猩红:“罢了,我亲自动手。”
孙景昊看着他的模样哆嗦一下,他是不是多了不该多的嘴?明明师父交代过的,不可让天魔沾惹太多鲜血……
但是看他这架势,是要不见血不归了……他心中隐约有些后悔起来。
是夜,大雨倾盆,正是杀人放火好时机。那纥干承基在太子的指示下,携了宁楚仪,又带了数十名太子私自豢养的刺客,一路躲过巡夜武侯,熟门熟路便摸进了王府。
宁楚仪对纥干承基并无好感,认为他只是嘴上说话漂亮,空有蛮力,并无谋略,是以刚进王府便自己脱离众人,直接朝着李泰的卧房杀去。却不想在院外便踩中一圈金线,顿时院内的惊魂铃勾魂夺命地响了起来。
宁楚仪眯起眼睛,浑身魔气迸涌而出,啪嗒几声,檐上的惊魂铃化为碎片飘落在地上。
房中正熟睡的李泰猛然惊坐起来,吓得几乎面无人色,定睛一看,之前在上洛追杀他的魔头正嘴噙冷笑站在他榻前,一双眸子猩红,浑身杀气冲天。噗呲一声,榻边的烛火熄了,只有天魔那双血目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魏王,好久不见。”宁楚仪森冷开口,骇得李泰浑身一哆嗦。
“今日,我来取你项上人头。”说罢,宁楚仪抽刀,一道冷光劈下,李泰闭上眼睛,还道死期将至。却听仓啷一声,兵刃相击之音传来,李泰睁眼,见一人影与天魔斗在一起。
他虚了一口气,是晋骁。
屋外暴雨倾盆,屋里太黑,两条人影噼里啪啦打在一起,除了天魔那双血瞳,李泰什么都看不见,更不知道究竟谁占上风,谁又落于下风。他塌边的天咒弧每当天魔靠近时便闪出道道金光打在天魔身上,带起道道青烟,显然是伤到了天魔,而晋骁也有意无意将他朝天咒弧中引,天魔很快发现在室内对他不利,于是跃出窗外,将晋骁引了出去。
“你倒是有一身好功夫。”宁楚仪冷笑,他答应李淳风不会使出魔气来对付李泰,否则身前这人怎会是他对手,早让他手起刀落将头砍了。然而只用武力对打,面前这人倒也颇为难缠。
晋骁和他斗得苦不堪言,见他飞身出去,犹豫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追出去。他虽然自幼勤修武艺,在江湖上也是佼佼者,然而在这青年面前,几乎只能苦苦支撑。却不知天魔为何不使出魔气,难道是像猫捉老鼠般在玩弄他?
晋骁身形灵动,在他面前腾挪躲闪,两人在湿滑的屋檐上追逐,李泰在屋内揪着被子角听着动静,一颗心七上八下,只觉得这种折磨比死了还难受。
宁楚仪打得晋骁手忙脚乱,冰凉雨水浇得他满头满脸,混着冷汗冲刷在面上,就在他极限将至,心中大叫吾命休矣之时,从旁边又跃出一道白影,与天魔斗在一起。
那白影身形亦是灵动,手中一柄短刃使得出神入化,竟是与天魔斗得不相上下。
天色太黑,宁楚仪一时也未看清那人真面目,没几招之后,他终于认出眼前之人是谁,立刻收刀,退出十步开外,满脸震惊地看着那人,那人赫然就是沈白凤。
“沈……郎……?”他苦涩开口,他想过很多次,沈白羽死在他手中,杀兄之仇,焉能不报?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可他却没想到,沈白凤会挡在李泰的身前。
“呵呵呵,宁公,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雨水顺着沈白凤细长的眉眼滑落,越发衬得他清瘦的容颜冰冷苍白,“你一定没想到,我没死在那场大火中吧?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宁楚仪咬紧牙,死死捏着手中的刀:“非也。当日之事,并非我本意,见到你还活着,我是从心里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