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道:“妾身自幼服侍在阿郎身畔,自问向来洁身自爱,虽然不敢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然而也能识得音律,读过千字文,女红也能拿得出手。敢问宁公人究竟是嫌弃妾身哪一点?给我点时日,定能如宁公人的意!”
宁楚仪听闻此言,连忙从席上起身,语气恭肃道:“容儿姑娘误会了,宁某此番前来,并非得寸进尺,以退为进。家兄昨日与某商议一番,他向宁某表明心迹,他是个哑人,生活不便不说,且我兄弟二人家贫穷苦,宁某又是贱籍,对兄长多有牵连,兄长是怕是委屈了良人。今日不管面对何人,这桩婚事,宁某也是要替兄长推辞的,绝非故意冒犯容儿姑娘,请姑娘切莫误会!”
容儿脸上神色变幻,未久,别过脸去,泪水无声流下,口中凄苦道:“容儿一直随侍阿郎身边,心道阿郎待我如父,定能为我寻得一门好姻缘。谁知今日竟然被人当面拒婚,却叫容儿的颜面往哪里搁!羞煞我也!”说完捂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宁楚仪几乎一个头两个大,他还以为今日上门一番赔罪便能将事态平息,谁知又惹出这番风波,还伤了一无辜女子的心。当下心中对这李梓是又气又恼,然而对方也是一片好意,如此他反而无话可说。
这恶女一番演技真是逼真至极!李梓看到那两行清泪便已经嘴角狂抽。良久,他方端正颜色,露出为难神情,道:“哎呀,李某原来是一心想做好事,成全一门好姻缘,谁知……容儿向来心高气傲,这番下去,也不知该如何开解她方可,这可如何是好啊!”
宁楚仪苦笑:“还请李阿郎好生劝慰容姑娘一番,今日宁某先告辞,改日宁某携家兄亲自上门赔罪。”
李梓摇摇头:“既然宁公人诚意推辞,那李某也不好强人所难。今日之错,也怪李某多事,该是李某赔不是才对。”
“李阿郎客气。宁某就此拜别,李阿郎,请。”宁楚仪正打算转身离开,一阵嘈杂之声从侧院传来,宁楚仪隐约听到几句“快下去救人”之类话语,未几,一个仆役匆匆跑进来,口中大喊道:“不好啦,阿郎,容姑娘投水自尽啦。”
宁楚仪一惊,急问道:“在哪里?”李梓惊声道:“怎会如此!”
“就在小院里,已经有人下去救了,然而容姑娘说她被人当面拒婚,颜面无存,活着还不如死了,死活不肯受救啊!”
李梓装模作样一挥手:“还在这里废话,还不快点带我们去!容姑娘要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哼,那恶女做得一手好戏,要真能把她给淹死倒是便宜她了。
宁楚仪未等那仆役引路,已经拔起身形,直接朝声音嘈杂处掠去。几个起落到了小院中,果见院中池塘内几个人在扑腾,容儿在水中推拒救他之人,口中哭喊道:“放开我,让我去死!”岸上有众人围观,口中也喊道:“姑娘别犯傻啊,快上来,性命要紧啊!”
宁楚仪扶额哀叹一声,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抛向池塘,身形如燕雀拔起,一个起落,伸手将容儿与救人的仆役从水中拎起,脚下踩在树枝上,借力跃回岸边。
方在岸上站稳,容儿虽然手脚酸软,仍然力拒宁楚仪搀扶,口中凄婉道:“被人当面拒婚,妾身颜面不存,已无脸苟活于世,宁公人还是放我去吧。”
宁楚仪只愁得头大如斗,软声劝慰道:“宁某指天发誓,今日绝非是对蓉姑娘不满,乃是家兄自惭形秽,怕配不上容姑娘。容姑娘温柔可人,天人之姿,又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莫要如此糟践自己。”
这个时候李梓才呼哧着跑来,见到如此情景,当下一拍大腿,涕泪俱下道:“哎呀,我的好容儿啊,这件事实在是怪我呀。是我思虑不周,才让你遭此奇耻大辱。你就像我亲女儿一样,你要寻死,却要我如何是好啊。你不如先一刀把我杀了,再寻死也不迟。”说完四处寻找,“刀呢?哪里有刀?”
“阿郎,你腰上就有把割肉刀……”边上仆役小声提醒道。
李梓暗瞪他一眼,这没眼色的东西。下一刻,他抽出割肉刀哭喊道:“容儿啊,见你这样寻死,比割了我心头肉还疼啊。来,刀给你。今日全是我的错,你就用这把刀一下一下割下我的肉吧!”
容儿哀泣道:“阿郎,容儿向来自视甚高,虽为侍婢,却从未受过轻视,哪里遭过今日这般羞辱!一个哑人尚且嫌弃我,不愿娶我为妻。若是传出去,我的脸要往哪里搁!你还是别拉着我,让我去死吧。”
宁楚仪心中苦不堪言,这边容儿闹着要寻死,那边李梓闹着要割肉,没有一个消停的。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良久,宁楚仪一声长叹,手上一记重击在容儿颈后,容儿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李梓手中刀落,惊叫一声:“宁公人,你,你,你怎的下手杀了容儿!”
宁楚仪额头青筋绽起,道:“李阿郎放心,容姑娘只是晕了过去。”
“哦,哦。”李梓心中哀叹,白高兴一场,他还以为这宁楚仪忍耐不住把那恶女宰了,哎,这下子一切如同那恶女所料,分毫不差。却不知宁楚仪接下来的话与那恶女估计的是否相同。
宁楚仪道:“先送容姑娘回去休息,兴许等她平静下来便能想通也未必。”
李梓搓手道:“也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宁公人还是陪李某再去前厅坐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