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谦尘的劫要来了……”
我不明所以,谦尘是谁?与我有何干系?爹爹的话总是有些糊涂的。
爹爹缓缓地转过身来,望我一眼,无奈的轻叹了口气,说:“七百年前他曾救你一命。” 哦。我明白了,爹爹要我去还恩。甚是奇怪,已过了七百年仍需还恩吗?嗯…谦尘好像是一位帝君,我虽不为仙道却也知道些的,原来帝君是这般小气吗?
爹爹缓慢的向我走来,停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发,轻声道“小时若是不想,便不还了罢。爹爹来解决了便是…毕竟欠了他人的恩定是要还的……”
我抬头看向爹爹,爹爹还是这般娇我。我从小便喜静,于是爹爹便为我建下了这时阁,说是阁,却大的如同宫,什么都有,唯独少的便是侍人的奴灵了,莫大时阁仅有一个奴灵,叫做红袖,她也不过是传送些事情罢了,平常我也是不许她在身旁的。当我再稍大些,也是未满龄的,便想要去人间看看,虽依旧喜静却也不厌闹了,而地府对于去人间一事却是有条限的:阎王及以上身份者未满龄不可私去人间。爹爹是地藏王,我是地藏王的女儿,身份定是要比的过阎王的,这样一来,我自是不能去人间的,爹爹是地府的头目,我问爹爹为何有这条条限?爹爹告诉我,这是上一个位地藏王所定。
我有些气怨。
爹爹只是轻笑着摸了摸我的发,每每我心里有了些怨,爹爹便这样。
爹爹说“想去便去罢。”
最后我如愿去了人间,地府里知道这件事情的有不少鬼,却也都是些有身份的。他们都不敢说些什么的,我想,许是因为现世爹爹方是地藏王罢。好似我也是在人间游看时被谦尘所救的,记忆中,我是险些魂飞魄散的。说起来也是羞愧,我竟不记得我是怎样被害?被谁所害?如今若不是爹爹提起,我也是记不得谁救了我的。
我总知,害我那人,如今却也还在那十八层地狱里受着刑呢。
想起这些,我面着爹爹微微笑了一笑,道:“爹爹,小时的恩自是由小时亲自还,爹爹莫要担心。”
爹爹笑着点了点头,仍旧轻声道:“那便护他三世罢。”
“三世?”我不免诧异,不言三世,便是一世也是没有个时间的,除非仙魔大战,不然谦尘怎可能会轮回呢?这般还恩,有些亏呢……
我看见爹爹不再是轻笑,而是发出了些许声音的笑,带着些许无奈:“小时怕是误会了…” 我看着爹爹,误会?莫非仙魔大战真的是要开始了么?
“呵呵……”我听的明白,爹爹又笑出了声,我不满的抿了抿嘴,接着爹爹又道:“小时…爹爹方才说谦尘的劫是到了,天帝命他去人间历劫,轮回三生。”
我听的明白,便应了。
过了数日,谦尘果然来了这地府,我是不识得他的。那日是红袖告诉我这事情的,爹爹有事去办了,未留下陪我见谦尘。我让红袖随我去见他,实际上是我并不知谦尘相貌。
我几乎是没有出过时阁的,因此地府的小鬼都不识得我,但都是识得红袖的,因此便也知晓了我的身份。地府里大大小小的鬼都知道红袖是仅侍候我的,我身边的奴灵也仅有红袖一人。也因此阎王也是敬着红袖几分的。而我是不知道这些的。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鬼都在参拜我,我未曾回应些什么,直到到了忘川河彼岸,看到了红袖所说的谦尘仙君才轻轻的摆了摆衣袖,让那些鬼起来。
我走到谦尘身边,看着他道:“你是谦尘否?”
他愣了一下,我想他也许是没有想到我会直接称呼他的表字,仅仅一下,然后他轻笑着点了点头。
我抿了抿嘴说:“七百年前你救了我一命,我定是要还恩的……是以,我要护你三世。”
他仍旧轻笑着,我觉得他和爹爹甚像。
他轻声说: “不用还。”
我觉得他的声音与爹爹的一般悦耳,却比爹爹的还要轻上些许,如同暖暖的轻风般。
“这不行,不成事的。”爹爹说了,恩要还,便得还。
他轻笑着看了看我,然后摸了摸我的发顶,说:“那便随你罢。”
说完便接过孟婆婆手里的汤,面着我笑了笑,便一口喝了下去,然后便过了奈何桥。
我抿了抿嘴,他和爹爹一般喜欢摸我发,这不好。奈何桥上,他白衣飘飘,发丝也随着飘动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好不潇洒,但我知,看着他的正面更是惑人。谁不知,相貌上,谦尘仙君是六界里列在第二的。而那第一便是爹爹了。我因与爹爹见的多了,对谦尘的相貌也并无在意。
他过了奈何桥后,我看到奈何桥生起了暗红色的彼岸花,我看到了他走进了再生镜……
他已经投胎了,我想,我该寻他去了。
我再见到谦尘,是在一条河边,他变得好小,如同一只成年猫,总之是那般大小。他被放在了一个竹篮里,有一被红锦,一半在他身上一半在他身下,褶皱的厉害。他的脸也皱巴巴的,布满了泪痕,好不可怜的样子。他已泣不出声音来了,小手小脚也显得那般无力,我想,我若是再晚来刻钟,他便开始轮回二世了罢。
我将他抱起了来,发现他身下有颗牙,似是狼牙,却是由世上难得的黑白玉所制,还刻有些字符,我无意,便将它丢给了脚边的乌龟。
我看向怀里的谦尘,他的小手动了动外,便再没有什么反应了。我心里觉得很微妙,我抱的是谦尘?是,确是谦尘。我不禁想到,谦尘投了人便是这般丑么?我并不知,刚出世的婴儿,都是这般模样的。
我用手指戳了下他小小的脸,一戳便起了个青印,我不敢再乱碰,唯恐他这一世死在我的手上。
看着他,我想他定是饿极了的。
七百年前我到人间游看时,倒是观察过一个妇人从有胎到生子,我在那妇人家里停留了二十年,那孩子也算得是我看着长大的,可那妇人过分娇他,养得了他一身的坏性子,二十年后我便走了,那妇人是不曾见得我的,而那孩子如今也是已轮回了的。我在人间停留了两百余年,观看了人间百态。
我抱着谦尘来到了一个小村庄里,在少人家的那方施法变出了一座院子,我并无变来过于大的宅子,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庄。但我想,若是有人见了这个院子,也是震惊的,这个院子放眼望去也是村里最好的。
我抱着谦尘走了进去,发现谦尘气息甚是微弱,便度了些气与他。好一会他才恢复了神气,我不知是否是好的,因为他恢复了之后便哇哇大哭了起来,我听着也是难受些的。
我放眼望去,看到百里外有一母狼,在喂养一窝刚出世的小狼,我想,刚出世的小狼该是与刚出世的婴儿无异的罢。于是我便带着谦尘到了母狼面前,它看到我们后,便一下子站了起来,模样甚是凶煞。我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正泣的凶的谦尘,便道“从今以后你便负责喂养谦尘,你若不同意,我便让牧差将你的崽儿们的魂魄勾走。”世间万物都是听得懂我的话语的,它呜呜了两声,便不再反抗。我将它们都带到了我的院子里,我设了个阴界,把那窝狼崽儿困了住,而后便将谦尘放在了母狼面前,他也是饿极了的,吃的厉害,看了看,我便出去了。待我再来的时候,谦尘便是睡在了母狼原本的位置,而母狼则是面着我设下的阴界,时不时的低呜两声。
我将谦尘抱了起来后,便消了那阴界,而后便出去了。
谦尘便是依靠母狼活了下来的。
人间的时光总是飞快的——我常常这样想,其实也好,如此一来,谦尘的三世也该是很快便结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