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来路不明的男孩背回自己的小窝,艰难地放到我床上,我伸了伸酸疼的胳膊,这才开始后悔:老子今天是发什么疯?!怎么这么有“爱心”?不过腹诽归腹诽,我还是一边帮他脱掉跑鞋,一边进行强烈的自我谴责。
简单地把这家伙安置好了以后,我轻轻地走向书房,书房的门掩得死死的,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先小心翼翼的扣了几声。很快,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何夏已经醒了,此时正坐在床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不过即使我看不见,也知道那一定是一脸的尴尬。他一直想离我远一些,可是每次喝醉了之后,就管不住自己的腿。我并不会为难他,因为我不想再也看不见他的脸。
“起来喝杯醒酒茶,再喝点热粥。”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口气,这样会令他好受些:“先吃点东西暖暖胃再睡。”
“……嗯。”他沙哑着声音想从床上站起来。
看到他第四次跌落回去,我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别碰我!”何夏吓了一跳猛地推开我,自己也因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就在这么一瞬间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狠狠扎中我的心脏,我脸上表情未变,手却开始发抖。
何夏猛地醒悟自己干了些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脑子里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回忆起他喝醉了的那些天,靳旸的默默陪伴和照顾。他曾是他最好的死党,可是现在他是他最害怕见到的人。
“对不起!我……我自己可以!”何夏一边轻声说话,一边费力地站起来走向客厅。
客厅的瘦肉粥冒着一片氤氲的白雾,我看着何夏坐着的背影,自嘲的笑。巨大的尴尬在整间房子里蔓延,他连吃东西都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我叹口气,到浴室装了盆冷水,就这么端进了卧室。在这里,还有一个陌生的人毫不知情地睡着。
床上的男孩睡得十分不安稳,他整张脸一片红,微重的喘息时,眉头也深深的皱着。但是不得不说,这家伙五官相当端正,皮肤也很白,一看就知道,从小是被宠大的,娇生惯养,什么苦都没吃过。
我把毛巾泡在冷水中一会儿,又拧干转移到他额头上,很快他不再皱眉,我来来回回换了几次毛巾,渐渐地,他喘的没那么重了。
“阿旸……”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何夏的声音:“刚才真的太对不起了……我……那是谁?”他原本低低的语调在见到床上的男孩时惊讶的提高了一个音阶。
“呃……”我下意识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存在,最后沉默了半天,觉得实话实在是难以启齿:“他是楼下住户的孩子……他……爸妈不在家,发烧了又没带钥匙,所以我就给运回来了。”
何夏仿佛是觉得他管太多了,眼神又开始到处乱转不敢看我:“这样啊……咳,我想说……我这几天总是在麻烦你,刚才……又态度不是很好……咳,那啥……对不住啊。”
我抿了抿唇,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事儿,我们都是老同学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胡乱看下手表,抓抓头道:“那、那我还是回去了,谢谢你啊……再见!”
深吸一口气,让新鲜的空气冲淡心房里的苦涩,我逼自己将精神全部投入到照顾病人中去。
时间一晃而过到中午,我放下自己近期出版的小说,最后一次为他换洗毛巾,果不其然,他的脸没那么红了,头也没那么烫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先放着他去做午饭了吧。我顺手理了理那男生凌乱的刘海,起身到厨房里忙活,临走前没注意到男生紧闭的眼帘下眼珠转了转……
尧卿宇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绑架了,他从床上费力坐起,就感觉一阵天旋转。不对!这里不是安置被害人的小黑屋!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虽然小,但该有的什么都有,书架上一大堆书,床边有个床头柜,对面的书桌上还有一台电脑!这是私人房间!
我在谁家?!尧卿宇晃晃身体,只觉一阵眩晕,这熟悉的感觉告诉他——他发烧了!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记得昨晚他跑了一个晚上,大秋天吹了一夜的风……难不成?!他猛地跳起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脸,沉默半晌沮丧的叹口气:我还以为我穿越了……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关头,一阵诱人的香味从厨房内扑鼻而来,尧卿宇很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准备偷溜出去打探一下敌情。
他蹑手蹑脚的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整个房子就一个主人后,这才跑去厨房。尧卿宇盯着某个穿居家服正在煲靓汤的“好男人”,在心里迷惑的“咦”了一声。
我不认识他啊……我怎么会在他家里?嘶……头好痛!他吃力的扶住墙壁稳住自己,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吃过午饭后,我又回到房间照顾“捡来的病人”刚一进房间,就看见被子掉了半截在地,剩余部分被踹到一边垫了脚。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又抬起他的脚放了进去。
“你还是小孩子吗,怎么会蹬被子……”我下意识嘀咕了几句,极轻的帮他盖好被子,把他包的严不透风。
尧卿宇一愣,心道这人声音挺好听啊,心思在肚子里转了转,他暗暗坏笑。
“热……”床上的男孩轻语,不安分的动起来,不过一会儿,被子又掉到了地上。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孩还挺任性啊?我再次抓起被子替他盖上,忍不住笑说:“热你也不能蹬被子。”
尧卿宇二话不说,乖乖的躺着,过了半会儿,一只脚又缓缓地、偷偷地伸了出来。
这下我彻底乐了,这家伙病糊涂了吧?右手拉住被子扯过来又一次盖住他的脚:“安分点,听话。”这话一出口我就愣了,对着这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孩,我竟下意识就用了哄孩子的语气。
不过我今年也二十四了,他若刚好十八,我长他六岁,他也确实是我后辈。
我心里自顾自的想着,哪知道尧卿宇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脾气这么好?不错不错,是个可以讨到便宜的对象~
眼看着床上那厮脚安分了,爪子又要伸出来,我立刻半途截住了他的手往被里塞 ,语气不由自主的放软:“……得捂出汗病才能好……热得不行我再给你扇会儿风。”说着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较薄的杂志,缓缓给他扇了起来。
……好舒服……尧卿宇心里的小脸已经有些发红了,长这么大,每次生病都是……还从没被人这么体贴的照顾过!这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他们明明不认识啊!这厮胡思乱想着,渐渐地就真进入了梦乡,睡着前,他脑子里最后一句话就是——
他……真是一个……合适的……饭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