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睁开眼睛的时候,大概是七点半。阳光还很好,韩清拉开窗帘的时候,干净的淡蓝色睡衣被衬得透白。
他大概是凌晨五点的时候睡着,那时,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捧着一本很厚的《堂吉诃德》。他没有打灯,因为他那和鬼一样的眼睛能让他在黑暗中如猫一样地认清一切,即便是古典名著上细脚伶仃的文字。
五点到七点半,两个半小时的睡眠,对他而言已经够了。
那本厚厚的《堂吉诃德》仍然在他的怀里,上面还落着一根细长的头发,那是韩清把头枕在上面睡着的时候落下的。
他走下床,走向一扇狭长的落地镜,换下了睡衣,披上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和修长的休闲裤。
手机上有条信息。韩清的手机很少会有信息。
信息来自一个低他一届的女生。署名是侯倩。
“社长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今天是有活动的啊。应该没有取消吧?活动是照常的吧。我问过了喔,虽然学校没上课,但是看守校园的老伯还在呢。所以学校是可以进去的。——侯倩。”
韩清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二。按照在校的惯例,每个周二的下午,会是社团活动课。而整个学校最庞大的社团文学社的核心人物,就是此时这个盯着手机,带着轻微倦意的韩清。
“会有人么?我都行。”韩清端着热牛奶,回复道。
“会的。我通知过。大家愿意来,因为在家很无趣。再说学长,你说的东西都很有内涵诶。他们很爱听。”
自从身体鬼化以后,文学和小提琴成了韩清生活中除了念书以外唯一的乐趣。韩清心想,聚一次也没什么不好。这个时间魏庄大概还在睡觉,而且睡姿一定很难看。
韩清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他的房门。
魏庄的窗帘被人很干脆地拉开,耀眼的阳光一下射进来,照在魏庄的脸和已经睡得奇形怪状的头发上。
“喔喔喔喔喔!”魏庄的身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动物一样的怪吼,“本大爷起床!”
吼完以后,激情瞬间消褪,他动作迟缓下来,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坐起身,带着肿胀的眼袋,眯着还沾着眼屎的眼睛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不大对,还很早。
八点还没到?!还有两三个小时好睡。一件三叶草的黑色连帽运动衫被轻轻扔到了魏庄的被子上。衣服上带着衣柜里特有的熏香。
“穿这件,今天出门。”韩清靠在窗户边上,阳光照着他的侧脸,看上去很有棱角。
“出门?出什么门?”魏庄觉得嘴角有些难受,似乎是口水干掉的痕迹让人不大舒服,一边问一边扭动着嘴唇,“最近不是要少出门么?我们不是要过昼伏夜出的生活么?”
韩清打开窗户,将晨风引进了魏庄的房间。“大体上是的。偶尔例外。”韩清看向魏庄:“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把你从家里弄出来的吗?”
魏庄沉重的眼皮动了动。他想起了自己老妈当初无比激动地欢送自己儿子出家门,就是因为有个自称是文学社社长的同学说要帮他提高什么......文学素养?
“记得就好。”
“日了狗了,我这么多年了连排比句都写不好,师兄你倒是跟我妈妈说我要走特长生之路,也是很有幽默感的......嘿嘿......还蛮搞笑的......嘿嘿......”
魏庄干笑了几声,但韩清面无表情。气氛霎时真的凝固了。
韩清是认真的。
韩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个女生叫侯倩。”
“侯倩”三个字对于魏庄来讲,无非是兴奋剂。这种显著的效果就好比银离子和氯离子的相遇,迅猛而明显。
“知道!侯倩!我美丽的班长大人!”魏庄的眼袋瞬间缩小,他睁开了大眼,在床铺上滚动了两下。随后他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过于直率,觉得异常尴尬。好在韩清这个人总是不温不热,脸上没有任何动静,总是摆出一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神情。
“她今天在。”韩清说,“你可以跟过来。”
“喂,等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那什么班长。”“那什么”就是喜欢的意思。
“记得吗,初次见面的时候,我看过你的手机。相册里面......”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