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下显得手足无措,那对金黄的眼睛霎时间黯淡了下来。
在魏庄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感觉到这个人的气场和一开始懦弱的人类不一样,或者说,他们俩,追逐者与逃亡者的位置已经交换。
魏庄诡秘地笑着,抬起头,被碎发遮住的瞳孔发出苍绿色的妖光。
“我......我要先杀了你!......”男子尖锐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的指甲尽数张开,划过空气,风衣被长风携起,猎猎作响。他像是冲出弹道的子弹一样,向着魏庄直冲过来。
魏庄淡淡一笑。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恐惧,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恐惧,但事实是,他的心境发生了绝对的改变。
为什么。是因为血么。
雨滴一点点地落下,却落得越来越缓慢,渐渐地,雨点竟然像是悬停在空中一样,慢得无声无息。
大块的雨点仿佛被放慢了动作,它们用力地砸在地上,碎开的水花静止在空中。巷子外偶然开过的车,本该骄傲地一晃而过,然而此时却像凝固成一张照片一样......男子向着他猛扑来,但——但男子的动作为什么也是静止的。
他不是很快的么。
男子的双脚已经离地,全身以一种箭的姿态向前进攻,面目狰狞,像是使尽了浑身的力气,但是他的样子却悬浮在空中,只是慢慢地向前,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高速摄像机放出的超慢镜头。
太慢了。魏庄疲倦而又轻蔑地笑了。
他觉得一切都太慢了。
时间仍在像往常一样推进,雨滴、水花、男子的动作,统统没有变化。唯一的不再正常的是,无论视觉还是动作,他都在那一瞬间拥有了不可思议的速度。
“来。”魏庄闭上眼睛,两耳可以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捏紧的拳头涌动着难以发泄的怨念。
那一瞬间,他离开了原地,迎面冲向那个仍然在空中前进的男子,抓着他瘦长的手骨,向后死命一拽,原本就在往前冲的他霎时被赋予了更快的前冲趋势,男子在轰然一声中,被魏庄拉向了巷子尾端的一睹砖墙,狠狠地摔了上去,那堵墙居然喀喇一声,被撞出一条手臂长的裂缝!
他的身体绝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男子躺在地上,像一只斗败的狼犬,金色的长发凌乱地盖在眼前,发梢蘸在湿润的水泥地上,脸上带着大片的污水,却没有去擦拭,只是睁大了眼睛,盯着魏庄,发出颤颤巍巍的中性的呻吟:“你......你......”
“我?”魏庄缓缓咧来了嘴巴,突然以一种失控的表情大笑起来,“你在害怕!”
“你......你明明已经不存在了!为什么......还活着?”男子颤抖着用手撑起身体,“不......你不是他!......”他突然低吼了一声,向前疾进,两只手上的指甲尽数脱离指尖,向着魏庄射出。
在魏庄的眼里,那些飞射出的指甲比雨点要快的多,但依旧慢得可笑。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根射向何处。他用一种风神一般的速度向前奔跑,在放慢的视野里,他伸出手指,在每一根上面轻轻扣了扣,十根指甲瞬间改变了方向,纷纷钉在了两旁的砖墙上,一时间粉尘四起!而在寻常人眼中,那一幕快速的防御简直是一种神迹!
“你真的是‘绝影’,真的是......”男子的脸轻轻抽动着,颤动的笑声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濒死前的恐惧,他张开了手掌,风衣的袖口里,伸出了无数的触手,在空中扭动着四散开来,像是一朵诡异的食人花。
每一根触手都如同饥渴的毒蛇一样,突然从各个角度向着魏庄涌去,要把他活活撕裂。
“这是一场危险的猎杀游戏!这才是终极的乐趣啊!呵呵呵呵呵......”男子放声大笑。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丧心病狂地笑着,咧开的嘴唇已经超出了人类极限,“没想到有一天能遇上你!”因为激动,他口中的唾液在野蛮地往下淌。
“是么?”魏庄大吼一声,向前发足奔去。触手很快,但一切物体的运动在魏庄的眼里都会放慢。
他在加快!快到接近音速!他听到空气被他甩在身后,耳边的风声一声紧过一声!
三根荆棘一样的触手朝着他的头顶迅猛地扎下,他疾速侧过身子,那根触手竟深深地扎在了地上!五六根从身侧包抄而来,魏庄没法从地面避开,本能地一蹬脚,从地面上凌空跃起。
雨和风都在耳边和脚下,而他在上升,抓住了一扇窗外的窗沿跳了上去。
男子的触手伸长,每只手中的一簇触手都抓住了墙,将他的身体拉向了空中,冲向了魏庄。“‘绝影’,我要你死。”男子在上窜时的表情在扭曲,狠狠地说。魏庄单脚踏在墙面,借着墙面的反推将自己射了出去,迎向男子,右脚向前击出,欲重击男子的胸口。
“笨蛋。”男子的两簇触手拧成了两条柱子一般粗的麻绳,一齐冲向了魏庄,触手缠在魏庄的右脚上!
“糟糕。”魏庄眉头一紧。顿时觉得重心不稳,天旋地转。
“下去吧!”男子操纵着触手,将魏庄狠狠地从空中抛下。魏庄在空中无法做任何抵抗!
他直直地坠了下去,沉重地落在一家人院墙的外围上,他的身躯竟将硬生生那围墙装撞散!砖块喀拉地脱落!魏庄的脖颈和后背在生疼,但骨头却没有断裂。
这么强烈的击摔,血肉之躯的人早就已经死了。魏庄望着自己的掌心,疑心着自己的身体变化。
男子从空中落下,手中的两簇触手从袖口里伸出的更长,重重甩在魏庄所躺的地面上。魏庄已经落地,躲闪已经容易,他轻盈地跳开,那两根巨鞭抽在水泥地和砖块上,将水泥地打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砖块纷纷化成粉末,碎石飞溅。
“你只会躲么?”男子的声音轻蔑起来,“呵呵呵呵......你就只有这样......”他跳到另一处建筑上,手中的两簇触手又像初时一样散开,每一根都直直地射向魏庄。从空中快速落下,密如雨点。
“糟糕......”魏庄仔细地盯着落下的子弹似地触手,快速地躲避,那些触手纷纷扎进了坚硬的水泥地,像是扎进一块豆腐一样!
魏庄快速跑开,触手追不上他的速度,一位地点落在身后的地面上,坚实的水泥地千疮百孔。无数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被触手直接贯穿变形!
“我靠近不了他......”魏庄心下一怒,跑向另一条僻静的无人街道。
男子尖锐的笑声在较高处的屋顶上传来,他僵直地伸着手,像操纵木偶线一样操纵着数百根触手,越来越多。像是无数条巨蟒在追逐着高速移动的魏庄,两旁的行道树被打折,停在道旁的车的金属外壳被撞得凹陷。
触手粗鲁地蹭过两旁建筑的墙面,留下长长的划痕,并打裂了每一扇窗户。
再这样下去,整个街上的人都会躁动起来。
“你的超音速是用来逃跑的么?”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让人厌恶的笑声。
魏庄的脸色一沉,用一只脚顶住了地面,让自己停下,直面背后无数根涌来的触手。
“要是有利器......”魏庄捏紧了拳头,盯着浪潮一般冲过来的触手群。
那一瞬间,当魏庄想要利器的意念流过脑子的时候,同时,他的左右手里,似乎有东西在活动,好像是什么活物,越来越躁动,似乎要破茧而出。
是骨头?!
那一瞬间,左右手的关节处的皮肉被刺破,两根细长的长达半米的骨刺竟生长了出来,微微有朝内的弧度,像是两根月牙。月牙骨的最前端尖锐无比,如同恶魔的獠牙。
魏庄凛然一笑:“够了,就这样。”一瞬间,他用最快的速度迎向了所有的触手。涌向他身体的触手,在他一挥月牙骨的那瞬间,纷纷断成了两截。一根根断掉的半截触手在地上扭动,断口处涌动着黑色的气体。
“唔......啊......”男子在屋顶上发出轻微的呻吟。
“砍掉触手,你会痛么?”魏庄轻蔑地一笑,快步冲向每一根触手。方才肆虐的一切在他手中的骨刺面前显得柔软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