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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谙去巴黎的那一年,一边学习专业知识一边设计自己的作品。而作品需要展示,展示需要模特,人生地不熟的他通过中介联系上了一家经纪公司。
在法国也有不少中国人,他想有个中国模特,有共同的文化基础,交流起来也比较方便。最开始是这样设想的,不久之后,中介人给他找来了年仅十九岁的小模特姚景景。
经纪人带他到了化妆间,冲他指了指正在卸妆的女孩。
第一眼,白净,纤巧,长得真够洋气。第二眼,五官立体,眼眸澄澈带点蓝,他没多想,估计人家姑娘为了演出特意带的隐形眼镜。
中介人给他介绍的时候用一口英语说,妹子叫sarah,想了一会,又说妹子还有个中文名字,叫妖精。最后还强调了一遍,妹子很年轻,可以叫她小妖精。
曾谙感觉脑袋一痛。
指望外国人准确说清楚音调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姚景景用卸妆棉抹掉眼皮子上浓重的眼妆,起身大大落落地走到曾谙面前:“中文名是姚景景,风景的景。”
一口很流利的汉语普通话,让他觉得以后沟通起来并不是那么困难。加之妹子的颜值实在是高,又这么有范,让曾谙心生好感。又聊了几句,人便定下了。
之后那几天,曾谙过得异常痛苦。且不说景景妹子174的身高,随便穿一双十来厘米的高跟鞋就压过了他,也不说她那一口有着浓厚地域色彩和广度的普通话和融汇中俄两国的三观,更不说两人之间差了四岁有点代沟,只说她这粗枝大叶的性格,真是叫他苦不堪言。
隔三差五丢钱包丢钥匙,不得不半夜去敲曾谙的门,赖在他的小租房里过夜,顺带着蹭吃蹭喝。
曾谙很避讳一些事,哪怕在外国人看来正常不过,他得为两个人的名声着想,可姚景景并不在乎。
在某天她穿着睡衣下去买早点被邻居看见以后,曾谙决定开发一下自己的厨艺。一双搞艺术的手沾上人间滋味,哪怕开端并不美好,总有人给他鼓舞和希望。
很快几个月的学习结束,迎来一场盛大的国际比赛,他终于获得万众瞩目的成功,名与利,似乎并不费力就撞入怀中。
曾谙回国了,继续创建自己的品牌。刚下飞机的那一刻,心里有了牵绊,想知道一个人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忘记带钥匙,有没有丢钱包,这种担忧一直烦恼了他很久,怎么也挥之不去。
可是转念一想,也许他回国是对姚景景的解脱,他对艺术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很多时候姚景景并不开心,她难过于他的苛刻。她就像一块没怎么经历过雕琢的璞玉一般,在曾谙的严谨与挑剔之下,接受着一刀一刀的刻画。与此同时,曾谙又觉得换种方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也在一点点学着妥协,学着变得圆融无碍。
那么以前,何寓又是怎么忍受的呢?她是不是也觉得太累?也许一直都在迁就他吧,可惜她到最后也不肯说,怕伤害到他敏感的心。
想通了,慢慢可以放下,就在他以为还是需要时间的时候,脑海里牵肠挂肚的那个人早就换了。
回国第三天,很早很早听到敲门声,他一开门,看见穿着单薄瑟瑟发抖的妹子拎着行李箱站在外头。
国内现在是冬天,他一边帮她把行李箱拉到室内一边问她:“出门前怎么不看看天气?冷怎么不从行李箱拿外套?”想问的话有一堆,他恼于她的毫无计划,不为自己身体考虑,可是一见面就这么责难她并不太好,他全部咽了下去。
“行李箱密码忘了。”
“……”
租房太小了,只有一张床。他给她放行李,整理床铺,转头又去铺沙发。
姚景景咬着苹果站在他身后:“曾谙,你有没有嫌我是个累赘啊?”
“还好。”他停下来站直了身体,“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
她从十六岁就到了法国,这三年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生存之道,混得不好也不赖,可是在国内人生地不熟,不敢去想,一想就觉得未来渺茫。
刚刚嚼的苹果还很甜,这一会儿又感觉到酸了。她眨了眨蓝眼睛,说:“曾谙我喜欢你,我就想跟着你,去哪里都可以。”
太冲动了。
不计任何后果,只凭着内心不可阻拦的憧憬,便贸然改变自己人生的轨迹。
曾谙站了许久,轻轻叹口气,转身跟她说:“明天一起去找房子吧。”
“你要赶我走吗?”
“不是,找个适合两个人住的房子。”说完话他起身进了房间。
没走两步,听到身后“咔嚓”一声,咬苹果的声音真大啊,透着欢喜。他无声笑了笑,身体里仿佛又充盈了不少新鲜滚烫的血液。
他再一次收留了她,姚景景不是没想过冲动的后果,只是她一味相信曾谙不会不管她。
他乡遇见同一国籍的人,首先便是亲切。随后能够感受到这个隽秀清瘦的青年身上如源泉般用不尽的才华,还有细微之处不可忽略的善意和耐心。
容许她在他小小的租房里占据一席之地,容许她占用一副碗筷分享熟食的温暖,哪怕表面看着清冷缄默,内心好到叫人不舍离开。
曾谙的店再度开张,不同于之前的裁缝纯手工限量出售,现在有了各路亲朋相助,拥有足够资金获得工厂的批量生产。之前的名气让他在网络上非常火热,网店销量直线上升。
这个混血模特在服装装饰与后期处理下美得超凡脱俗,图片展示堪称艺术品。
网店收到了第一个差评。
原因是心理落差太大,买家买回去以后发现自己穿着又胖又矮,把责任归到了模特身上。
她毕竟是从巴黎舞台上走下来的模特,不能跟那些一米六几体重过百的街拍模特相比,她有自己的优势,却无法在这里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