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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杜陵被搀回了卧室,那个孩子也被邓嫂领去洗澡换衣服,可是何寓还躲在棠棠房间不想出去。
“婶婶,什么是私生子?”
何寓想了想,说:“就是爸爸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不是跟妈妈生的。”话一说完,她自己又觉得不对,因为棠棠没有妈妈,这样说估计要伤到他的心了。
还好棠棠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歪着脑袋看着何寓:“那个弟弟是叔叔跟别的女人生的吗?”
“……”这孩子会不会太聪明了点?“婶婶也不知道,或许是吧。”看他还在歪着脑袋沉思,不由问道,“棠棠在想什么?”
“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不是婶婶亲生的。”
“……”小孩子的是非观念她没办法理解,可是又想问明白,“为什么婶婶亲生的你喜欢呢?”
棠棠显然被问住了,人小脑子也小,或者心里有答案又组织不出来,只能眨巴着眼睛看她。何寓不再追问,轻轻松一口气。
在自己难过的时候有个孩子陪在身边挺好的,即使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也能开解到她。“棠棠快睡觉吧,醒了以后就能去幼儿园跟小孩子玩了。”
“好。”他糯糯地应一声,乖乖爬到床上,何寓给他盖上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到他闭上眼睛、呼吸均匀时起身走了出去。
出门时看见宋君兰站在门口,见她一出来脸上露出淡笑:“小寓过来,咱们说一会话。”
“好的。”她心里微怔,随她一起到沙发上坐好。
“我儿子是个不省心的东西,做母亲的心里明白,他刚出生的时候不足八个月,都以为他活不多久,谢天谢地还是挺过来了,全家人都拿他当祖宗一样看待,舍不得磕着碰着,更别说打骂,娇惯多了就养出来这么一个祸害,现在再怎么说也晚了。”提及往事,宋君兰一脸悔意,“我知道,他性子上虽然有些缺点,但人心不坏,我能跟你打包票,从今往后那些毛病不会再犯一丁点。”
看她脸上带着急切,何寓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软了下来,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相信他不会再犯。”事实呢?她也不过是为了安抚宋君兰的心罢了。
“他擅作主张领个孩子回家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我们都知道,也不指望他能说出来什么好话,当妈的替他给你道个歉。”
“妈,您别这么说。”何寓虽然对杜陵不满,可也禁不起宋君兰的道歉,连忙打断她,“他以前那些事我都听说过,心里早有准备。”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女人遇到这种事,谁心里能不在乎呢?特别是夫妻间有了感情,心情就更不一样了。”
何寓那一瞬间特别想哭,这时候能有人理解她,替她说话,温暖到了心窝子里。宋君兰是个好婆婆,从没为难过她,让她心里真的有种看见母亲的亲切感。
这世上的事情没法子说,杜陵的父母都像是正派的人,结果生出来这么个歪斜的儿子,就像当老师的教出来的子女也可能是差生一样,她喜欢宋君兰,可是又对杜陵心存芥蒂。
宋君兰见她难过,又宽解了几句,之后道:“他领回来的那个孩子我看了两眼,不像他,说不定不是他的,等明天做完鉴定就知道结果了。邓嫂给孩子洗了澡,说他一直不出声,还指不定是个哑巴。”
何寓一愣:“哑巴?”
“还不怎么清楚,明天一并去医院看看,不管怎样都不会把孩子弄到家里来养,你放心就是了。”
不是他亲生的好说,还回去,是亲生的,杜家肯定会养。何寓“嗯”了一声,明白这样做是对她的最大让步。其实都无所谓,这件事除了能够会磨灭掉她对杜陵的好感之外,对她什么影响都没有。
“我看小珍给你收拾好了客房,知道你不愿看见他。他现在正伤着,从小到大谁都不舍得碰他一个手指头,挨顿打心里也不好受,你要是气消了,就去看看吧。”宋君兰话里带着委婉的恳求。
何寓犹豫着答应下来。
冰箱里速冻了冰块,她用毛巾裹着拿到卧室,在门口看见他正坐在床上赤着上身,蹙着眉头,一手拿着活血药膏打算往背上抹,兴许是一牵拉就产生痛意,愣是没能抬起胳膊。
何寓过去把他手里的药拿下来,责怪道:“一点常识都没有啊你,跌打损伤先冷敷,这么忙着活血祛瘀会把伤口扩张的。”
他仰着头,额前沁出冷汗,因痛而颤声,面带尴尬道:“你来了啊,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
“我倒不想管,谁让你现在是我丈夫呢。”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明明是怨责的语气,可在他听来,多了几分老夫老妻的熟悉与亲密,身上突然就觉得不那么痛了。
她叹一口气:“趴着吧,这样会好一点。”
杜陵听她的话艰难地趴到床上,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可老当益壮,力气不小,分寸拿捏得好,不伤筋骨不流血,也不妨碍吃喝拉撒,就得让你疼,让你长记性,不愧是祖上有干杀猪这一行当的。这么一份挨揍的苦头,他哥哥吃过,他没有,如今尝试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他背上肿得不轻,毕竟刚刚打过,还没来得及起淤,何寓拿手一按他就痛得一哆嗦,显然痛得厉害。她在棠棠屋子里时光听见拎棍子的声音,没听见他喊痛,也是硬扛下来等着他爸出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