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严重受损,哪怕只是让市场产生疑虑,导致我们的估值下调百分之十,那就是两个亿的直接蒸发,这还只是账面损失。”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更实际的是,上市进程很可能因此受阻,我们已经投入的承销费、审计费、律师费,超过三千万。推迟一年上市,机会成本、资金成本,再加上为了维持估值可能需要进行的额外业绩对赌……
里外里,损失可能超过五个亿。”
五个亿……
在此刻具现成贺天然正反摇晃的一个巴掌。
这个数字让陶微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这位母亲可以为了儿子不顾脸面,但真金白银的损失,尤其是可能影响到山海集团跨足影视娱乐行业的整体战略和贺天然看重的上市计划,她不得不掂量。
贺天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陶微,一字一顿:
“陶姨,您说家丑不可外扬,要私了,我同意。但私了,不代表事情没发生,更不代表代价不存在。
我弟弟的行为,已经实实在在给我的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潜在风险,这个风险,不能因为一句‘家事’就轻轻揭过,我也希望您明白,这不是过家家的儿戏,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没有立刻说出具体的惩罚,而是先用冰冷的数据,将贺元冲的“糊涂事”和数亿的商业利益直接挂钩,彻底堵死了陶微试图“和稀泥”的可能。
贺元冲是学金融的,知道贺天然的这番话的真实性,面对这样的商业审判,他自是按耐不住,呛声反驳道:
“不可能!倘若不是山海资本的入股与推波助澜,贺天然你那家公司怎么可能估值到20亿?她拜玲耶要是真值这么多,他们公司早就上市了,还等你去收购!?贺天然!你这是公报私仇!”
贺元冲越说越是清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试图用专业的质疑来躲开贺天然即将放下的闸刀。
拜玲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陶微也皱起了眉头,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期待,希望儿子的反击能扭转局面。
贺天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指控,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像看一个蹩脚的学生一样看着贺元冲,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山海资本的入股,是增信,是背书,是放大效应,但不是无中生有!基石是什么?基石就是拜玲耶这样能持续产生巨额现金流的顶级资产!没有这块基石,山海资本的钱凭什么投进来?你以为贺盼山跟陶姨一样,是负责做慈善的?”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根本不给贺元冲插嘴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上市?很简单,原管理层格局太小,缺乏资本运作的魄力和能力啊!
而我,贺天然,有作品、有内容制作的公司、有山海的资本、有冲浪线这样的新媒体宣发渠道、整合资源之后,就成为了这家经纪公司价值最大化的路径,这才有了现在二十亿的估值模型!
这个模型,是三家顶级投行、两家会计师事务所共同核验过的,不是你贺元冲一句‘不可能’就能否定的!”
贺天然把自己拥有的每一条资源都说的掷地有声,贺元冲张着嘴,脸色由红转青,他学的那些金融理论在这个哥哥结合实际情况的凌厉攻势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事到如今,他仍旧不服:
“那你也是靠爸……”
“咳……”
就在这时,余闹秋轻轻咳嗽了一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客观分析的口吻,目光却看向贺天然,仿佛在为他补充论据:
“元冲,阿姨,贺天然说的没错,娱乐行业的数据,头部艺人作为轻资产公司的核心资产,其估值溢价通常在15到25倍之间。
如果拜小姐年利润1.7亿,即使取下限15倍,其个人品牌价值也确实在25亿左右,考虑到公司其他资产和整合效应,20亿的整体估值已经是非常谨慎的了……”
余闹秋不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但同样出身自富贵之家的她,而且还要接近贺天然,对这点投资的行情,心里还是有数。
与此同时,贺天然与贺元冲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这个女人,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而现在,人群中最清醒的,反而是陶微。
这位母亲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儿子在商业成就上已经一败涂地,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不再看不成器的儿子,而是直接看向了——
拜玲耶。
陶微脸上露出惊慌和歉意,她站起身,走到拜玲耶的跟前,垂下身子,弯下腰:
“拜小姐,真是对不住,元冲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时候做事没轻没重,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这个女人以母亲的身份道歉,让人难以拒绝,却又巧妙地将贺元冲的行为归结为“被惯坏”和“没轻没重”,继续弱化事件的严重性。
拜玲耶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贺夫人,您别这样……”
她求助似的看向贺天然。
而贺天然此刻的神情里,亦是流露出一种沉默的迷惘之色,他属实是没想到……
一个母亲,能为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对着一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的戏子,做到这种近乎于卑躬屈膝的程度……
贺元冲有个好母亲……
陶微这突如其来的一躬,将矛盾拉回到了最原始、也最难以招架的情感层面……
贺天然那原本锐利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恍惚……
他看着陶微那保养得宜、一向矜贵的脊背,此刻为了儿子,竟能如此轻易地弯折下去。
这种近乎自辱的牺牲,是他那个同样骄傲、却将更多精力投向事业,强调独立的母亲白闻玉,绝无可能为他做出的。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一种荒谬、一种不可言说的羡慕,在他心底翻涌……
贺元冲更是惊呆了,他看着母亲为了自己低头,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母爱紧紧包裹的窒息感同时袭来,让他脸颊烧灼,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